第(2/2)页
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生硬地说道:“莲儿,大娘跟你说笑咧,家里小打小闹的事,哪里就上公堂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岂不是要让笑掉大牙了。”
“来人啊,给潘娘子换套干净衣服,煮一碗浓浓的姜汤驱驱寒,夜还长着呢,咱们有话好好说!”
“那小蹄子怎恁地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你去瞧瞧。”余氏皱眉道,一边说,一边打发贴身婢女去瞧。
“哟,怎么大娘子坐不住了?”大雄微笑着走进来,她刚刚洗了今夜的第二个澡,换了干净的衣裳,不施粉黛,钗环尽卸,只用一个乌木簪子盘着头发,却有一番清水出芙蓉之美,休说是男人,就连余氏身旁新来的丫鬟也都看呆了,心中暗道,这么个可人儿,若是用心打扮,只消瞥一眼,就把人的心魂儿都勾了去。
大雄也不看那余氏臭脸色,径直来到堂上上首,一屁-股坐在主位,悠悠道:“既坐不住,咱们也别废话了,明早上公堂见吧。”武大郎跟在她身后,默默地立在后面,如同跟班小厮。
好你个寸进尺的小娼妇,余氏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暗骂,面上却硬扯着笑容说道:“哪里的话,娘子淋了雨,多泡泡热汤发发汗是好的,大娘我是担心你泡得太久,头发晕了!”
大雄端着一盏胡桃松子泡茶慢慢喝着,听到这话只是冷笑一声,不做理会,与人谈判,最忌讳沉不住气。
余氏絮叨了半天,见面前的潘金莲不搭话,清了清嗓子说道:“莲儿,虽如今你已嫁人,但我当初花了三十两银子将你从王招宣府买来,七八年了,老爷和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不曾打骂于你,又请人品竹弹丝,女工针指,知书识字,后见你年纪大了,又给你找了个武大郎这般的老实人,又许你们夫妻二人在这张宅住着,我们夫妻俩是将你视为女儿一般看待——”
“那父亲强-奸女儿,可真是个禽兽。”大雄淡淡地说道,她已喝完了一盏茶。
余氏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小蹄子,现如今老爷已经没了,反正不能上官府打官司,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武大郎伫立着,望着娘子潘金莲的背影,像是今天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他根本就猜不透,自家娘子心中想的是什么……
大雄扬起下巴,微微一笑,“我要五百两银子。”
天爷,什么,五百两银子?
武大郎浑身一震,余氏心中却安定了不少,这小蹄子愿意开价,这事儿这是就还有的商量,闹不到公堂上去,只不过是一桩买卖。
没错,这就是一桩买卖,大雄冷眼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余氏。一个时辰前,她脱去了被雨浇湿的衣服,也褪去了天真。她本来想一刀把那老贼刮了,谁知他竟然咽气了。张大户虽死了,她却还活着,她已知道,自己面临的不是一个开了金手指、主角永远无敌的爽文世界,她是一个女子,无所依、无所靠、还背负着要被武松杀死的命运,担着千古第一荡-妇的骂名。
大雄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着情势。若是告到官府,虽说自己占理,可谁知那正大光明的匾额下,是清官还是狗官,若余氏用银钱疏通关系,自己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若像都要逃离被武松杀死的命运,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张府私了,拿了银子不再追究。
她不得已,将自己的清白和尊严做成一桩买卖。一想到这,她的牙齿几乎要将咬碎,长长的指甲深陷道肉里,她恨极了张大户,恨极了余氏,恨极了自己。
可她必须谈成这笔买卖。
这笔买卖竟是谈了一宿,待到大雄和武大郎带着银子走出来,东方已既白,晨曦的光芒照耀在大雄的身上,她娇弱的身躯像一朵任人采撷的玫瑰。
“哈哈哈哈——”她看着那明晃晃、沉甸甸的银子,却狂笑了起来,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腰都弯了下来。
呵,这就是用她的尊严,讨价还价得来的三百两银子。
原来她的尊严,就值这三百两银子。
武大郎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他心中既有些兴奋,看着笑到弯腰的潘金莲问道:
“娘——大哥,你是太开心了吗?”
大雄依旧笑得合不拢嘴,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对,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