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听魏凤侠轻轻道一声:“武二郎回来了!”
听众哗地站了起来,就是这一晚,魏凤侠没有说“明晚请早”,然而,也就是这晚,四川评书的味道深深地渗透到了茶楼的每一个角落里去了。柳月月姑娘猛地听到“武二郎回来了!”白皙的脸儿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北方评书就没有这样的味道。四川评书在情节发展的紧要关头,插入四川言子和笑话是极有分寸的,同时加的时侯还不能面带笑容,一笑就黄了,假了。这时刻,魏凤侠将油亮之醒木轻轻往桌上一搁,正要缓缓地道一声:“各位,明晚请早——”
清风茶楼大哗,姑娘的铜壶在空中起舞,她跟一个酷似魏凤侠的人搅缠在一起。“九纹龙史进”果然身手不凡,拳腿并用,好似“杨七朗打擂与潘豹”之间一场决斗,拳来腿往,上挑下格;姑娘的铜壶终于被“九纹龙史进”一腿踢到地上,水遍地流。有茶哥说是“九纹龙史进”先摸了柳月月姑娘的脸。清风茶楼长年累月都在书剑英雄的耳濡目染中,未能参师学艺的人居然也有过人的绝活,柳月月姑娘后来索性扔了铜壶,与“九纹龙史进”决战。铜壶落地的空响,在清风茶楼激起绝唱,就在柳月月姑娘欲取“九纹龙史进”上三路之时,早已被“九纹龙史进”一把擒住左臂,“九纹龙史进”哈哈大笑。笑声未及,从台上飞来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如同利箭直取“九纹龙史进”首级而来。清风楼好生静寂,茶哥们的口水悬在咽喉,断然不敢吞下。“九纹龙史进”在前,柳月月在后,那柄扇子直射“九纹龙史进”脑门时,只见一只雪白的手往空中一伸,恰好一瞬间轻轻接住。柳月月姑娘婉转将扇子转了数圈,向天上一抛,这个绝代佳人双眼朝上的同时,已有另一只手飞翔在半空里,“九纹龙史进”反跳起来,也安然将扇子握在手中。
清风楼嘈嘈声不绝于耳,正这会儿,只听得台上缓缓地道一声“各位,明晚请早!”
说书人声气之绝,完全不同于今夜晚下,魏凤侠今晚喝了数口柳月月姑娘亲自上台掺的老沱茶。
魏凤侠说书一板书开头,一张口便要颂一首诗词,这首词可以是满江红,可以是浪淘沙,唯独没得“申燕婉,叙呢喃”之类,这就让好多茶哥难免失望。魏凤侠突然加快了速度,把惊堂木一拍,惊堂木继而是一阵连续不断的脆响,惊堂木点击桌面的效果十分显著。魏凤侠的眼睛这时就往台下张望,魏凤侠是在观察听众的情绪。如果听众的情绪高涨,今夜晚这板书便可尽情地绕,说书人心里高兴,听众高兴,于是在台上不仅发挥正常,表演也会更加充分,十分到位。这晚马三保弑陶三保,从树上弑到树下,从房上弑到房沿,两双薄底快靴在瓦脊上翻飞,在影壁墙上纵腾,双方都是拿的宝剑,只听夯朗朗一声脆响,说书人还没反应过来,台下的听众中有人大叫一声:“不好!”
魏凤侠说书至始至终没有人退场,没有人站起来去屙尿(现在称所谓洗手间),四川评书是很神奇的传统文化,完全靠说书人对书的理解,融会、分析再加入自已的认识,是一种很悠久的民间文化,现在基本上烟飞灰灭,不复存在。
此时,正是清风茶榨楼评书说到精彩时刻,茶堂里座无虚席,每位听众都在仰首聆听说书人妙趣横生的言子的故事。
今夜的清风茶楼开书讲《乾隆下江南》,魏凤侠正说到乾隆到了江南某地,史书记载是乾隆从某屋檐下经过,一苏姓女子出来倒水,水一下子泼到了乾隆的布衣上。按理说,乾隆应与女子理论的,抬眼一看看见是一绝色姑娘,便微微笑了。乾隆与一姓苏女子邂逅,二人极尽缠绵,苏姓女子原本也是性情中人,乾隆见后喜形于色,二人便在一屋檐下谈情说爱,后又进屋一楼。楼是江南那种木榫结构小屋,乾隆上楼时的心情和盼望让魏凤侠说到了淋漓尽致。
原来,这里有一板书极吊听众胃口,那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性心理描写,准确地是性描写。以往,说书人每每说到此,就稳稳拿起桌上的醒木,轻轻一搁,躬身缓缓道:“欲知后事,明晚请早。”声气不大,但极震撼人心,但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