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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窦乂的头,“八叉,你舅舅在朝中做官,跟着舅舅自是比在乡下要好,你要听舅舅、舅母的话,将来混个好前程。”
窦乂含泪点头。
三婆婆抹着眼泪说:“八叉啊,婆婆和你阿娘平日里最是要好,一起下地,一块赶集,她这说走就走了。这不,你也要远远地离家,婆婆真是舍不得啊,但凡有一点办法,婆婆也不会……”
窦继材一听阿娘说话离谱,怕她一激动留下窦乂不让走,便急忙打断:“阿娘,杜亲家和八叉还要赶路,有话以后见面再说吧。”
三婆婆知道儿子的心思,怕她把窦乂留下,心想,论房头,窦继宗和窦乂家最近,留也轮不到自己家,何况自己也不能替儿子作了这个主。三婆婆叹了一声:“继材,帮八叉把孝服脱了。”
窦乂一听,双手紧着孝服,赶忙反对:“不,三婆婆,我要给我阿爹阿娘戴孝三年。”
三婆婆一听这话,苦笑道:“傻孩子,虽然去的是你亲舅舅家,可那也是戚,不是亲,哪有进外姓人家穿着孝服的道理。”
窦乂看了看三婆婆,又抬头看了看舅舅,不情不愿地脱下孝服。窦继材将孝服卷巴卷巴,扔到火堆里。
三婆婆招了招手,窦乂走到三婆婆身边,三婆婆小声地交待窦乂:“到了舅舅家,想你娘的时候,可不要当着舅母的面哭,会惹她不高兴的。”
杜义德听了这话,也明白三婆婆这话不为过,舅舅和舅母与外甥的关系本来就有天壤之别。如今瞧着这三婆婆也是实打实在疼爱窦乂,杜义德便宽言道:“三婆婆,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当自己儿子待的。”说罢,又向在场众人一拱手,“各位亲家,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上路了。”
朱三扶杜义德舅甥两人上了车,马鞭一扬,轻喝一声:“驾……”骏马扬蹄嘶鸣“儿,儿,儿……”
众人神情黯然,也无过多的话语,轻轻挥手作别。
窦乂掀起窗帘,望着坟头,久久注视,直到过了山岗,一切隐入暮蔼之中,消失不见……
原本希望父亲役满归来,分得十亩良田,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转瞬间家破人亡,自己成了孤儿,窦乂心里充满着浓浓的悲哀。他低声抽泣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阿娘临终前的面容,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每天都要想想阿娘,免得忘记阿娘的模样。
窦乂怔怔地坐在车里,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以前和小孩子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回家,母亲伸手在手上摩挲几下,一阵温暖涌来,马上就不伤心、不委屈了。可以后呢?阿娘没有了,再有委屈又向谁哭诉?他突然想起戏里的一句唱词:世间无人说悲痛。伴随着痛心裂肺的悲痛,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这句话。
【终南山人评曰:世上最亲的人是谁?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儿子。是妈。你感叹的时候“妈呀”,你悲伤的时候“娘也”,怎么不是老婆呀、儿子呀、亲爹呀?记住,一个对妈不孝的人,一定不能和他做朋友。】
长安城非常大,东西长近三千丈、南北宽近两千六百丈,总面积十三万多亩,由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构成,其中外郭城有东西向大街十四条、南北向大街八条,相隔成一百零八坊,人口最多时达九十二万人。
杜府位于朱雀门外的通化坊,是一座三进三出左右两跨院的大宅子,在城南老家杜曲还有几十亩的田产,虽比不上长安城里皇亲贵胄,却也是中等偏上的人家。
车行一夜,天色大亮时,马车停在杜府门口,朱三从前辕上拿过长条凳,放在车后:“杜公,请下车。”
杜义德掀开车帘,踩着条凳,扶着朱三的肩膀,一边下车,一边说:“八叉,下车,到家了。”
窦乂踩着条凳跳到地上,抬眼打量着杜府大门。对开的朱红色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杜府”二字,大门两边的台阶下各蹲着一尊石狮,台阶上一边站着两个值守的家丁。
窦乂心里惊叹道:好阔气的大门啊!
杜义德见窦乂瞪着眼珠子出神,指着匾额上的朝他笑道,“这两字叫杜府,往后啊,这就是你的家了。”瞧着窦乂一副不可置信的小眼神,杜义德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牵起他的小手,朗声道,“走,回家!”
窦乂跟着杜义德,走上宽宽的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