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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个白眉白须的蕃僧,曾登门前来拜访,他以手摩挲八叉头顶,头顶上飘起丝丝缕缕的白烟,窦乂八指相扣,冲他呵呵直笑。临走时,蕃僧说,此孩将历经磨难,终大有作为。窦乂的父母窦继嗣夫妇也没将此话放在心上,时间一长就把此事扔在了脑后。
【终南山人点评:奇人有异象,故弄玄虚,古今小说皆然。蕃僧未曾言明者,经一千二百五十年之轮回,同月同日,窦乂再次降世在余杭,然面目丑陋为异人,日后身家千亿。窦乂貌若潘安却一穷二白,后世丑陋异常却富有天下,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天下好事不能全占,是否?】
窦乂的父亲在西域戍边,母亲常年生病卧床,家里几亩薄地的收成,吃都不够,还要挤出来卖钱买药。从他记事起,家里只要有几文麻钱,就要送进药铺,他时常幻想着,走在路上能捡到一个金元宝,或者刨地时,能从土里搂出一个银疙瘩。
窦乂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边走一边吹着热气,侧身用肩膀顶开房门,走到母亲炕前:“阿娘,你欠欠身,喝药。”
窦母欠起身来,伸手从窦乂头上摘下一根麦草,爱怜地在他脸上摸了摸,方才接过药碗来。把药喝完,窦母床头喘息了半天。她轻轻地拉着窦乂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儿啊,阿娘怕是不行了。”
窦乂宽慰母亲:“阿娘,好好儿的,瞧你说的什么话。”
窦母用干枯的手指拭了拭眼角,轻轻地捏着窦乂的小手,哀哀地说:“儿啊,阿娘现在没什么牵挂,只是放心不下你。”
窦乂急道:“阿娘,朝廷的规矩是守边五年就可以回来,爹还有一年就回来了。爹一回来啊,一准儿把你的病给治好。你可别胡思乱想啊!”
窦母泪水止不住地流,拿起皱巴巴的帕子往脸上擦,可怎么也擦不干。“不是娘胡思乱想,娘像油灯一样,熬干了。”
窦乂慌了,哭道:“阿娘,你别这样啊。等爹带着钱回来,你的病就会好的。娘,你放心,我长大以后,赚好多好多钱,不愁吃不愁穿。阿娘,你啥都不要想,好好养身体,阿娘……”
窦家村的窦氏家族本是汉代名将窦固之后,几十代人都遵守祖训,尚武报国,传到窦乂的父亲窦继嗣这一代,家境日渐式微。窦继嗣虽娶了高门大户韦曲杜家之女为妻,也没给自己的升迁和家境带来任何改善。四年前去西域戍边,在安西都护府下任陪戎副尉,带着几百兵丁,常年驻扎在西北边境。按照大唐律法,戍边五年可退伍还家,官府赏给十亩良田。冲着这十亩良田,窦家村许多男人都奔赴西域,有的人就一去不回还了。
前几天村老代表官府来告知,窦继嗣战死在西域,身中二十六刀,为国立了大功。至今,她还瞒着儿子,没敢把父亲阵亡的消息告诉他。眼看着自己的日子伸手可数,趁着药劲,她强打精神安排后事:“快……快去找村老,让他把你舅父从长安叫来,告诉你舅舅,来晚了就见不着我了。”
【终南山人点评:故作惊人之态,二十六刀都剁成饺子馅了。】
窦母娘家本在长安城南的韦曲,也是当朝的高门大户,但属于旁支,家境并非特别显贵。因上一辈有交情,两家订了娃娃亲,远嫁到二百里外的扶风。娘家后嗣不旺,只有一个哥哥杜义德,一直在朝中当个中不溜的小官。后来攀上妻家的族兄李林甫,前年才升到了工部尚书。
既是远嫁的闺女,再加上路途遥远,两家少有来往。可眼下,窦继嗣已战死,自己又眼看撒手西去,只剩下儿子窦乂,无依无靠;族中虽有近房,但大多家境一般贫寒,恐怕谁家也不会收留一个能吃不能干活的半大小子。无奈之下,只有让村老捎信,向娘家哥求助。信已经捎去好几天了,想想今天应该来了。可哥哥会不会来,能不能收留儿子,窦母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她不时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满心期待哥哥能在自己咽气之前到来,不然,她怎么也闭不上这双眼。眼看着照到屋里的日影渐渐偏西,如果从长安骑快马赶来,早就应该到了,就是速度慢些的马车,如果一早出发,这会也差不多了。她内心充满了焦急,一急便两眼发黑,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