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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的尾音被秋夜的凉风吹得支离破碎,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连月光都吝啬地躲进了云层里。青弋镇外的野地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间或夹杂着几声夜鸟的啼叫,更衬得这片蛰伏在夜色里的土地寂静得可怕。
陈联诗伏在一片齐腰深的芭茅丛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线条却依旧锐利分明——那是国民党青弋镇军火库的布防图。图上的每一道铁丝网、每一座岗哨、每一处暗堡的位置,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巡逻队换岗的时间间隔,都用小字密密匝匝地写在了边角。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却像淬了寒的尖刀,穿过朦胧的夜色,落在远处那座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上。院墙是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的,足有两丈高,墙头上拉着寒光闪闪的铁丝网,几个黑影在墙上游移不定,是守夜的哨兵。院子里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灯光下,能看到几座高大的库房,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藏着成百上千条枪和数不清弹药的军火库。
“联诗姐,”身旁的王大柱压低了声音,粗粝的手指攥着怀里的汉阳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这布防图靠谱不?别是那帮国民党耍的花招吧?”
王大柱是游击队里的老队员,跟着陈联诗南征北战好几年,性子素来沉稳,可今晚,他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是他们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正面突袭国民党的正规军火库,一旦失手,不仅全队人都要折在这里,就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力量,都要毁于一旦。
陈联诗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王大柱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有他眼底闪烁的不安。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这图是镇上的张老先生冒死送出来的。他儿子在军火库里当库管,这些细节,错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又在油纸上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岗哨一共六处,东西南北各一个,大门两侧各一个。巡逻队分三队,每队五个人,换岗时间是一刻钟。现在刚过亥时,再过五分钟,就是西岗哨换岗的空档,那是咱们的突破口。”
王大柱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喉咙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信你。只要能把这批军火弄到手,咱们游击队就再也不用拿着鸟枪土炮跟国民党拼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伏着的队员都忍不住微微点头,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他们这些人,有的是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民,有的是看不惯国民党苛捐杂税的小贩,手里的武器,不是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就是打猎用的土铳,弹药更是少得可怜。每次跟国民党的队伍碰上,都得靠着熟悉地形打游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要是能缴获一批像样的军火,他们的腰杆,就能挺直了。
陈联诗看着队员们眼里的光,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三天前,张老先生敲开她藏身的那间破庙的门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老先生说,军火库里最近囤了一批新到的步枪和手榴弹,是准备运往前线打内战的。他说,联诗同志,这些枪,要是能落到你们手里,就能多救些老百姓的命啊。
那一刻,陈联诗的心里就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刀山火海,这座军火库,她也必须闯一闯。
“都听好了!”陈联诗猛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等会儿我和大柱带第一组,负责解决西岗哨的哨兵,打开缺口。二组跟着刘二虎,负责解决巡逻队,别让他们发出动静。三组守在外面接应,防止镇上的保安队增援。记住,动作要快,要轻,尽量别开枪,一旦暴露,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联诗看了一眼怀里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一点点朝着亥时一刻挪动。她的心跳,也跟着指针的节奏,渐渐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时间到!”
随着陈联诗一声低喝,她率先从芭茅丛里钻了出来,像一只矫健的夜猫,朝着西岗哨的方向窜去。王大柱带着第一组的队员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西岗哨的位置,在军火库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正好能遮住哨兵的视线。此刻,两个哨兵正靠在岗亭的墙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妈的,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一个哨兵裹了裹身上的军装,抱怨道,“等换岗了,老子一定要回营房喝两口烧酒暖暖身子。”
“别想了,队长说了,最近风声紧,谁都不许偷懒。”另一个哨兵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听说附近有游击队活动,要是出了岔子,咱们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进了陈联诗的耳朵里。她的脚步顿了顿,朝着王大柱递了个眼色。王大柱立刻会意,带着两个队员,绕到了岗亭的后面。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还没等两个哨兵反应过来,左手已经捂住了其中一个哨兵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后颈。
几乎是同时,王大柱也从岗亭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捂住另一个哨兵的嘴,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那哨兵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联诗将哨兵的尸体拖到树后藏好,朝着王大柱点了点头。王大柱立刻掏出怀里的铁丝剪,朝着墙头上的铁丝网走去。“咔嚓”几声轻响,铁丝网被剪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
陈联诗低喝一声,率先从缺口里翻了进去。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刻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哨兵后,才朝着身后的队员招了招手。
第一组的队员鱼贯而入,很快就和埋伏在暗处的二组汇合。刘二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联诗姐,巡逻队刚过去,还有十分钟才会绕回来。”
“好。”陈联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最大的库房上,“大柱,你带两个人,去开库房的门。二虎,你带二组守住库房四周,提防突发情况。”
“得令!”王大柱和刘二虎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陈联诗守在库房门口,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秋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队员们的脚步声。她的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越是顺利,就越容易出岔子。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王大柱已经带着人撬开了库房的锁。库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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