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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的仲春,川北的山野还浸在料峭的寒意里。昨夜一场细雨刚过,山间的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路旁的野桃树却已爆出星星点点的花苞,粉白的骨朵儿顶着湿漉漉的晨露,在料峭的风里微微颤着,像攒着一股子憋了整冬的劲儿。
华蓥山深处的游击队驻地,几间茅草屋依山而建,屋前的晒谷场被踏得平平整整,此刻却不像往日那般安静。几十名游击队员列着不算齐整的队伍,裤腿挽得高高的,露出被山风吹得黝黑的小腿,手里握着的步枪有新有旧,甚至还有几杆猎枪,却个个握得紧实,枪托抵着肩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队伍前头的女人。
陈联诗站在一块垫高的青石板上,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军装,腰间系着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驳壳枪。她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那份锐利的坚定。
三天前,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密信,从山外辗转送到了她的手里。信是上级派人送来的,字迹遒劲有力,寥寥数语,却像一团火,点燃了整个游击队——“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现命华蓥山游击队,整训队伍,配合解放军南下作战,开展敌后游击,牵制敌军兵力,为解放川北做好准备。”
“同志们!”陈联诗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清晨的山风里回荡。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农民,有矿工,有学生,都是这片山野里土生土长的汉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庄稼人的憨厚,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大家都知道了,反动派把战火烧到了咱们家门口!”陈联诗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抢咱们的粮,烧咱们的房,杀咱们的乡亲,这笔账,咱们能忘吗?”
“不能!”队员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路旁的桃树枝叶簌簌作响,惊起了树梢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对,不能忘!”陈联诗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她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了被反动派杀害的亲人,想起了山外那些在水深火热里挣扎的百姓。“可光有恨,不够!咱们要打仗,要配合解放军,把反动派赶出川北,赶出全中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队员们手里的武器上,眉头微微蹙起:“但你们看看自己手里的家伙!猎枪、鸟铳,还有些步枪,膛线都快磨平了!就凭这些,怎么跟反动派的正规军打?怎么配合解放军南下?”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是啊,他们的队伍,说是游击队,其实更像一群拿着武器的庄稼人。没经过正规训练,没多少像样的装备,打起仗来,全靠一股子不怕死的蛮劲。
“队长,我们不怕死!”一个黝黑的汉子站了出来,他叫王大夯,是个矿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反动派有大炮,有坦克,我们有锄头,有柴刀!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了?”陈联诗看着他,摇了摇头,“拼了,容易!可拼了之后呢?反动派还在,乡亲们还在受苦,咱们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王大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几分:“大夯,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胜利,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要胜利,就得有本事,就得有纪律,就得有过硬的本领!”
她转过身,对着全体队员高声道:“从今天起,咱们游击队,开始正式整训!每天天不亮,练体能!上午,练射击,练刺杀!下午,学战术,学文化!晚上,讨论敌情,研究战法!我丑话说在前头,训练很苦,很累,甚至可能会受伤,但谁要是敢偷懒,敢退缩,就给我滚出这支队伍!”
“我们不偷懒!不退缩!”队员们再次齐声呐喊,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更坚定。
陈联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站在队伍一侧的副队长老周道:“老周,你带一队人,负责体能训练。从驻地到鹰嘴崖,来回二十里山路,每天跑三趟!记住,不许有人掉队!”
“是!”老周是个退伍老兵,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他对着队员们一挥手,“都听见了?想打胜仗的,跟我来!”
一群队员跟着老周,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路跑去。他们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惊得路边的野兔窜进了密林。
陈联诗则带着剩下的队员,来到了晒谷场的另一端。那里,摆着几个用木头做的靶子,歪歪扭扭的,却也算像模像样。
“今天,我们练射击。”陈联诗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对着队员们扬了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只会用猎枪打兔子,打鸟。但打仗不是打兔子,要瞄准敌人的要害!要稳,要准,要狠!”
她端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五十米外的靶子。山风吹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砰!”
一声枪响,子弹正中靶心。
队员们发出一阵欢呼。
陈联诗放下枪,对着队员们道:“看见了吗?这就是准头!现在,你们一个个来,我看着!”
队员们排着队,轮流上前射击。枪声此起彼伏,在山间回荡。有的队员枪法准,一枪命中靶心,引来一阵叫好;有的队员枪法差,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惹得自己满脸通红。
陈联诗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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