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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风裹着冷意,卷着嘉陵江畔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陈联诗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土布短褂,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望向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山风猎猎,似是能吹散树梢上最后一点残绿,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清剿队”的马蹄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三天前,那支穿着灰色军装、扛着汉阳造的队伍,像一群饿狼似的扑进了川北的这片丘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口的老槐树被他们劈了当柴烧,焦黑的树桩在夕阳下,像一只沉默的控诉的手。队伍里的几个年轻队员,昨夜还聚在破庙里,红着眼眶说要跟敌人拼了。陈联诗知道,那股血气方刚的劲儿,是支撑着这群庄稼汉出身的战士们的脊梁,但此刻,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她站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后,脚下的野草被寒霜打得蔫蔫的,沾着露水的草叶,湿了她的裤脚。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廖玉璧。这个跟她并肩作战了数年的男人,总是这样,脚步轻得像猫,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联诗,”廖玉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他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块冷硬的玉米面饼,“吃点吧,从昨天到现在,你粒米未进。”
陈联诗接过碗,指尖触到粗瓷的冰凉,她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望着碗里那块饼,眉头微微蹙着。饼上还沾着几粒糠皮,这是他们如今能找到的,最顶饱的吃食了。她抬起头,看向廖玉璧,男人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灰色的土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衬里。
“玉璧,”陈联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廖玉璧点点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我知道。清剿队的眼线,已经盯到了山脚下的几个村子。我们的人,目标太大了。”
“化整为零。”陈联诗一字一顿地说,她的目光扫过廖玉璧的脸,又望向远处的山峦,“把队伍拆成一个个小股,分散隐蔽。你带一部分人,往东边的华蓥山去,那边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我带另一部分,留在这附近,在乡绅和农户家里,建立秘密联络点。”
廖玉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陈联诗的这个决定,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可他更清楚,留在这片已经被敌人盯上的土地,意味着什么。清剿队的残忍,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联诗,”廖玉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留下,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我留下,你带队伍进山。”
陈联诗轻轻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替廖玉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划过男人粗糙的皮肤,她的眼神里,有心疼,却更多的是决绝。“玉璧,你忘了?我在这一带,熟。”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小时候,我跟着父亲走街串巷,给人看病抓药,这附近的乡绅,还有那些农户,多少都认得我。你不一样,你是外乡人,口音不对,容易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华蓥山那边,有我们之前埋下的暗线,你去了,能更快地联系上他们。我们分头行动,既能保存实力,又能互相接应。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汇合。”
廖玉璧沉默了。他知道陈联诗说的是实话。这片土地,是陈联诗的故乡。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户人家,甚至能叫出村口老槐树底下,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的名字。而他,一口外地口音,在这地界,确实寸步难行。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陈联诗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好,”廖玉璧咬了咬牙,“我听你的。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清剿队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陈联诗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村落,村落里升起袅袅炊烟,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也是他们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你也一样。进山之后,切记不要贸然行动。联络点的暗号,还是老规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嗯。”廖玉璧应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哨,递到陈联诗手中,“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吹三声长哨,只要我在十里之内,一定能听到。”
陈联诗接过铜哨,哨身被磨得锃亮,带着廖玉璧掌心的温度。她攥紧了铜哨,指尖用力,直到指节泛白。“你也带着你的。”她叮嘱道,“还有,队伍里的那些年轻娃子,你多照看着点。他们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人,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我会的。”廖玉璧的声音沉了沉,“那……我们什么时候分头走?”
“今夜三更。”陈联诗抬眼看向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坳里,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像血,“月黑风高,正好行动。清剿队的人,夜里警惕性最低。”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地。土地庙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破庙里,二十几个队员,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火光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火苗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虎。
陈联诗站在篝火旁,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有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刻着风霜,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些人,都是她的战友,是她的亲人。
“同志们,”陈联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而有力,“清剿队的大网,已经撒下来了。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想让我们的红旗,在这片土地上倒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是,他们打不倒我们!我们是庄稼汉的队伍,是老百姓的队伍。我们的根,扎在这片土地里,扎在老百姓的心坎里!”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一个叫石头的年轻队员,猛地站起身,攥着拳头喊道:“陈大姐,我们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坐下,石头。”陈联诗的声音沉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少年,眼神里带着几分严厉,却也有几分温和,“死很容易,但是,我们不能白死。我们的命,是用来守护乡亲们的,是用来扛着红旗往前走的!”
她伸出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我和廖队长商量过了,从今夜起,我们化整为零。”陈联诗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队员们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化整为零?那我们以后,还能聚在一起吗?”
“分散了,要是被清剿队逐个击破,怎么办?”
“陈大姐,我们听你的,但是……”
陈联诗静静地等着,等大家的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继续说道:“大家放心,分散,不是解散。我们只是换一种方式,跟敌人周旋。廖队长会带一部分同志,去东边的华蓥山隐蔽。那里山高林密,是我们的天然屏障。”
她的目光转向廖玉璧,廖玉璧站起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剩下的同志,跟我留在这附近。”陈联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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