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
“我才是她法律上……”
他的咆哮忽然哽在喉咙里。
他回想起和宋向晚领证那天。
那是下了半个月阴雨后的第一个明媚晴天。
宋向晚穿了一身白色纱裙,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裴宴安你看,老天爷知道我们要领证,所以特意给了我们好天气。”
他看着宋向晚的笑容,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回想了许久。
终于想起来。
那时候他在想,宋向晚笑得好漂亮。
这样漂亮的笑容,在那天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一辈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证件即将盖章生效时,许唯闯了进来。
她捂着肚子,白着脸哀求宋向晚去帮她买日用品。
在宋向晚走远之后,她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十年好友体验券。
“阿宴,十年前的诺言还算不算数?”
裴宴安那时忽然觉得冷。
他想拒绝,却对上了许唯的泪眼。
他们两个是孤儿,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
他小时候营养不好,比同龄人都矮上一头。
弱小的孩子更容易遭受排挤。
他为了少挨打,每天都主动将自己碗里的肉让出去。
他说他不爱吃肉,可每天夜里都饿的掉眼泪。
是许唯,省下了自己的饭菜里的肉。
在他又一次饿哭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嘴。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都是许唯挡在他身前。
在他心里,许唯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姐姐。
可少女情窦初开时,抹不开面。
只能别扭着写下一张十年好友体验卡。
这是个他早就忘记的玩笑。
可十年后,在他准备和心爱之人共度余生时又重见天日。
许唯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阿宴,我要的不多,我只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一直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知道你爱宋向晚,我不会和她抢的。”
“我只要这个身份。”
对上她的眼泪,裴宴安什么都说不出。
最终,他的新娘换了人。
他想,法律上给不了宋向晚名正言顺,那就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许唯又一次提出条件。
她说:“我不能名正言顺和你结婚,那你和我拍婚纱照吧。”
“我想为你穿一次婚纱。”
他又答应了。
底线一次次降低。
后来,除了婚礼,其他他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了许唯。
在两个女人中间周璇,总是不容易的。
最开始他想瞒着宋向晚。
可后来他实在太累了。
他甚至开始期盼宋向晚发现,和他大吵大闹,给他解脱。
可宋向晚太信任他了。
他实在熬不住,选择在新婚夜坦白。
裴颂安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时慌如擂鼓的心跳。
说完那些话,他不敢听宋向晚的回答。
他装作听不见,装作风轻云淡。
后来他像小时候那样窝在许唯怀里麻痹自己。
可脑海里浮现的。
只有宋向晚的泪。
他想,即便宋向晚生他的气,要离开。
只要他咬死不离婚,宋向晚就一辈子不会知道那张结婚证是假的。
宋向晚就一辈子不能离开他。
可现在,宋向晚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在他们办了婚礼的第三天,和别人真正成为了夫妻。
裴宴安倚着墙滑落,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每跳一下,都带起钻心的疼。
他抬手捂着胸口,眼底忽然有泪意涌现。
许唯从没见过这样的裴宴安。
她蹲在裴宴安面前,小心翼翼抹了下他的头。
“阿宴,别伤心,你还有我。”
“我……”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她对上了裴宴安满是恨意的视线。
“你,恨我?”
裴宴安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他用后脑一下下磕着墙壁,企图用皮肉痛缓解心痛。
“我有什么资格恨你呢?”
“许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欺负死了。”
“我是恨我自己。”
他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砸。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我明明只把你当姐姐而已啊。”
许唯脸上的血色褪尽,愣愣地看着裴宴安:
“从始至终,你只把我当姐姐?”
裴宴安看着她:“你不是知道吗?”
“我爱的人,只有小晚。”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
愣了会,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扣住许唯的手腕。
“你跟我去办离婚!”
“等我们离婚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小晚。”
“她那么爱我,一定会原谅我的。”
“不会。”
“裴宴安,她不会原谅你。”
许唯看着裴宴安,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在这一刻变成恨意。
“裴宴安,我也是女人。”
“我了解女人。”
“在你决定打答应我的那一刻,宋向晚就不会再回头了。”
裴宴安像是没有听见,用力扯着许唯离开医院。
他一路疾驰,到达民政局时工作人员刚刚准备下班。
坐到离婚柜台前,还没等开口就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八卦。
“今天那对新人真幸福啊。”
“特别是时先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国外空运来的喜糖不要钱一样的发。”
“那是因为时先生和宋小姐情路坎坷啊!”
“我知道一些内情!时先生和宋小姐是指腹为婚,两个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宋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订婚前看上了一个穷小子。”
“不过幸好,现在拨乱反正,时先生得偿所愿啦!”
裴宴安僵坐在柜台前。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中才哑声开口:
“你们说的宋小姐,是宋向晚吗?”
工作人员抬眼:“你认识宋小姐?”
裴宴安想开口,可工作人员却不好奇:“办离婚是吧?有预约吗?证件带了吗?”
没带。
他什么都没准备。
他心烦意乱。
就连许唯早就已经离开他都没发现。
裴宴安离开民政局回了家。
家里很乱。
宋向晚离开前带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
带不走的,都被她毁了。
当初精心装修,带着未来美好期盼的婚房,成了一片废墟。
裴宴安忽然疼的受不了了。
他弓起身子,伸手徒劳的想抓住什么。
可这里,已经没有宋向晚了。
我和时景年一起回了海市。
海市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我站在家门口,踌躇着迈不开步。
当年背弃父亲,背弃婚约时我发了誓。
说以后一定会过得好。
可现在,我灰溜溜的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时景年站在我身后,语气低沉:
“你变了很多。”
“以前你不是这么瞻前顾后的人。”
我双手用力绞在一起,不想看他。
我确实变了很多。
可时景年夜变了很多。
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好像已经变了个人。
在五年后我见他的第一面起,就被他周身成熟威严的气息唬住。
听说他这几年离开家族自己创业。
事业迅速做大后又接手家族生意,将两个公司合并。
以前我们两家门当户对,现在却是高攀。
“时景年,当初的指腹为婚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和我爸说,我们之后可以找时间离婚。”
“你可以去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时景年的手抵住了我的腰。
“宋向晚,你有没有良心。”
“你说跑就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还说这种话。”
我身子僵住,猝然抬眼。
时景年的眼睛很黑,几乎能摄人魂魄。
他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拽进家门。
父母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们没有看我,反而招呼着时景年坐下。
“景年,这件事是小晚不对。”
“你,别和她计较。”
时景年笑着,扣住我手腕的力气更大了。
他另一只手掏出结婚证。
“宋叔叔,可以准备婚礼了。”
“我们已经领了证。”
我爸的表情忽然僵住:“这么快?”
“怎么也没通知我们一声……”
听见这话,我猝然瞪大眼:“什么叫没通知你们?不就是你勒令我和时景年领证之后才能回家的吗?”
爸妈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时景年脸上。
他没有半分心虚。
“早晚都要和我结婚。”
“晚晚,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我看着他的脸,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下意识抬脚踹向他的小腿,拔高声音:“时景年你王八蛋!”
“现在还欺负我是吧!”
我发了疯,对他拳打脚踢。
时景年没有躲开,只是默默承受着。
我咬着牙,越打越委屈。
最后,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得知裴宴安出轨后,我断的干脆利落。
可心里是有委屈的。
我对他很好,几乎为他放弃一切。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最开始我只是默默掉泪,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渐渐刹不住车。
爸爸还在生我的气,妈妈想哄我也无从下手。
还是时景年和爸妈道歉,用力将我扯回卧室。
他把我按在床边坐下。
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宋向晚,你现在哭,到底是为什么?”
“还放不下他,是吗?”
我印象中的时景年总是笑着和我说话的。
我讨厌他严肃的样子,更讨厌他以为我放不下裴宴安的话。
抬手用力砸了下他的肩膀:
“一个烂黄瓜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这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我对他也算掏心掏肺吧!”
时景年捏了下眉心,似乎松了口气。
他提出一个致命假设。
“如果那年我没有出国,在我和他之间,你选谁?”
我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开口:
“那会我才和裴宴安认识多久?我肯定选你……”
话说到这里,我顿住。
对上时景年泛起笑意的眼,忽然释怀了。
人总会偏向和自己更亲近的人。
如果当年时景年没有出国深造,我不会认识裴宴安。
即便认识,他也不会在我心里留下痕迹。
因为在我身边,早就有一个更好的人。
时景年蹲下,将头埋在我腿上。
一股温热的湿意落下。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恨过你。”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可我实在放不下你。”
“晚晚,结婚好不好?把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忽然想起,我情窦初开那年,其实梦里都是时景年的影子。
我答应了。
婚礼紧锣密鼓的操办起来。
我经历了和裴宴安结婚时没有经历的一切。
时景年看重我们的婚姻。
婚纱照都找了十几个摄影师拍了好几套。
他选出最好的摆在我们的婚房。
其他相对没那么好看的,也被他放进收藏室。
我笑他小题大做。
他却一脸郑重:“不是小题大做。”
“晚晚,你的一切都值得我珍藏。”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婚礼前夜,我和时景年没有见面。
坐在门前和他打电话时,一道阴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抬眼,对上了裴宴安悲伤的视线。
他瘦了很多。
“小晚,我和许唯已经预约离婚了。”
“在我心里,她只是我的姐姐。”
他的语速很快,却又剧烈颤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骗你,也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你能不能原谅我?”
天很黑,可亮着的路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我看着这双满含情谊的眼睛,心中已经起不来半分波澜。
“裴宴安,你哪里有脸和我说这些话?”
“你把许唯当姐姐?那你们滚在一起的时候,有把她当姐姐吗?”
我的声音冷漠至极。
其实从前,我从未想过我和裴宴安会走到这个地步。
如此丑陋不堪。
裴宴安沉默颤抖着。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整个人似乎被悲痛笼罩。
许久后,他靠近我。
几乎是在恳求:
“小晚,以后我不会在和许唯联系。”
“你能不能原谅我?”
“或者,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和我回家?”
我忽然笑了,刚准备开口就被一股力量扯到身后。
时景年挡在我身前,声音冷的几乎凝结成冰。
“晚晚不会原谅你。”
“姓裴的,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滚蛋,再也不出现在晚晚身边。”
裴宴安看着时景年,神情变得危险。
“就是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晚晚。”
听见这话,时景年气笑了。
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时景年将我推到一边,将袖口挽起。
裴宴安也不肯服输。
两个人谁先动的手我没看清。
等我反应过来后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他们拳拳到肉,我想劝,却无从下手。
最后,时景年将裴宴安按在地上,语气凶狠:
“废物,以后你出现在晚晚面前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裴宴安咬着牙,赤红的双眸看向我。
“小晚,我好疼啊。”
“他打的我好疼。”
说着,他的眼泪掉下来。
“以前,你看我受伤都会心疼的。”
他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我对他的怜惜。
“以前我受了伤,你都会哭着给我上药,你的手法不熟练,总弄得我更痛……”
我厌烦地皱起眉。
“对,我会弄得你更痛。”
“所以每次你都会推开我,让许唯帮你包扎。”
“裴宴安,我们的曾经并没有多幸福。”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
“别在我大喜的日子恶心我。”
我走过去,在裴宴安心死如灰的视线下牵起时景年的手。
踮起脚,轻轻吹了下他被打出淤青的地方。
“被打成这样,明天婚礼怎么办?”
“时景年,你傻不傻!”
他笑着弯腰:“不重,我保证明天给你一个帅气的新郎。”
我气得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去上药。”
他揽住我的肩膀,不断撒娇。
裴宴安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不知道。
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第二天的婚礼上。
这次,比第一次结婚要紧张许多。
时景年也紧张,发言的时候磕磕巴巴,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
交换戒指时,更是泪流满面。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结束时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昨天见到了裴宴安,我总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幸好没有。
晚上和时景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别别扭扭掏出了两封信。
“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会吃醋的,我保证。”
两封信。
一封写了裴宴安的名字。
另一封,写了许唯的名字。
我愣了下,把许唯的信打开。
【小晚,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出国了。】
【你离开后,我和阿宴彻夜长谈,我得知他心里一直把我当姐姐,从没变过。答应我无理的要求,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
【其实我是恨他的,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不肯爱我。】
【可爱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看他为了你天天买醉,我心痛不已。】
【写这封信是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你们的生活里没有我,一定会幸福的。】
信就写到这里。
我看了很久。
许久后才冷不丁笑出声,然后用力连同那封没有打开的信撕毁。
时景年将我拥进怀中:“怎么了?”
我佯装干呕:“看到恶心东西了。”
到了现在,许唯还在跟我耀武扬威。
她故作大度,嘴上说着成全,可字里行间全是挑衅。
我将两封信的碎片扔进垃圾桶。
窝在时景年怀里:
“时景年,你信不信,他们之间的事情没完。”
“许唯记仇,她会纠缠裴宴安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带着气的。
但最后也一语成谶。
三年后许唯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她说孩子是裴宴安的。
裴宴安恨她拆散我们,自然不肯认。
两个人斗法一样纠缠。
听说最后,许唯捅了裴宴安一刀。
裴宴安将她送进监狱。
曾经相依为命的情谊,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时景年问我得知他们的下场是什么想法。
我抬脚踹他。
“什么想法都没有。”
“陌生人。”
“再乱吃飞醋今天就去沙发上睡。”
时景年笑着讨饶。
他将我抱进怀里:
“现在的你,好像又变成了当年的样子,任性可爱,像个小孩。”
我没说话,只是在笑。
人只有感受到被爱时才会变成小孩。
以后,我都会任性的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