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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在棉被里,缩成小小一团。
唐寄雪睡觉总是不安稳,不是在做噩梦,便是睡得极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过来。少有睡得安稳,应当还是药的作用。
殷涉川不敢发出声音,将瓷碗稳稳放到桌子上,就坐椅子上望着唐寄雪。
窗子关着,怕唐寄雪着了冷风。太阳隔着窗户纸落在他眉眼上,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合上了,只留眼睫不安翕动。
殷涉川撑着脑袋。
他想,要是就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他守着唐寄雪,不要有不相干的人来。
唐寄雪的眉头皱了皱,他睁了眼,低叫一声,面色比窗户纸还要惨白。
“师尊。”殷涉川叫他,“你又做噩梦了?”
唐寄雪眼角泛红,擦了把面上冷汗,像是还未彻底醒来。
他呆呆望着半空好半晌,才转向殷涉川这边:“涉川,你来了?”
“熬了药。”殷涉川用手试了试瓷碗,“凉了些,正好。”
“辛苦你了。”唐寄雪咳了两声,“这些日子熬药,很麻烦吧。”
“还好。”殷涉川用袖子掩住手上水泡,“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唐寄雪,你伤还疼么?”他端着碗,坐上了床沿,“有没有好点儿?”
“叫师尊。”唐寄雪提醒道。
殷涉川顿了顿,心里有点好笑:“师尊。”
他不觉得师尊是个很神圣的称谓。就和人的道侣一般,都是人自己编造来的。倒是唐寄雪很喜欢他这么叫。
“我好多了。”唐寄雪笑着说,“倒是你,拔了护心鳞,没事吧?”
“我没事。”殷涉川轻快地答道,他用勺子舀了药汤,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唐寄雪口边,“又不会有人来取我的命。就算是有,他也去取不了。再说不还有师尊么?”
唐寄雪避开他的目光:“那倒也是。”
“我好得挺快的。”他从殷涉川手里接过勺子,“我自己来罢。”
殷涉川被他碰过的那一块肌肤不可避免地发起烫来,殷涉川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
他盯着唐寄雪修长的手指,心想要是唐寄雪一直病着就好了。这样殷涉川就能一直给他喂药了,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等他来。
殷涉川被脑子里忽然出现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慢点。”殷涉川晃了晃脑袋,“别烫着手。”
“你这孩子,还训起你师尊来了。”唐寄雪道,“我没那么脆弱。”
“总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都要软了。”唐寄雪索性将碗也接过去,端着药汤一饮而尽了,“也该出去转转了。”
“师尊,你能下床?”殷涉川放不下心,“还是再躺些时日吧。”
唐寄雪轻声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然知道”
“那就好。”殷涉川解开他衣裳,仔细看了看伤口。
唐寄雪的躯体着实漂亮。多一分显得粗壮,少一分又要过于孱弱。他有一层冷白的薄薄肌肉,胸口一道暗红的狰狞伤痕,愈合了几分,像是玉裂开道痕。
殷涉川有些可惜,唐寄雪胸口留疤了。
“我以前,胸口就算捅个口子也能使剑。”唐寄雪拢了拢领口,“那时候多好,骨头断了两根,还跟人打得昏天黑地。”
殷涉川问:“师尊,你以前没病的样子是什么样?”
唐寄雪的眼睛亮了亮,刹那又暗下去。
殷涉川从来没从他眼睛里见到这种近乎少年人的神采。平日里的唐寄雪太沉稳,什么事都做得面面俱到,总让殷涉川忽略掉唐寄雪只比他大上几岁。
殷涉川想了想少年的唐寄雪。
他的面色一定不会总是苍白如纸,也不咯血,身上或许有好清爽的味道。他用剑一定极漂亮,披了身单衣就敢一个人往北地走。
唐寄雪叫他:“涉川。”
殷涉川将空药碗放在桌子上的功夫,他就自己理好了衣裳。
“一会儿出去看看吧。”唐寄雪望着窗子外,“还说带你看看陵都城,结果让你陪着我在屋子里。”
“陵都城有什么好看的啊?”殷涉川口上说不在乎,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好奇,“小爹,要是伤口又开裂?”
“久站受不住,稍微走走还是行的。”唐寄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涉川,你的手怎么了?”
殷涉川低头看,他手上的伤露了出来。
殷涉川学着唐寄雪平日里的口吻,道:“小事。”
“是熬药的时候烫的么?”唐寄雪皱着眉,关切地问,“疼不疼?”
“师尊,我皮糙肉厚的,不打紧。”殷涉川道。
“一会儿我们去走走吧。”殷涉川换了话题,“我还没来过陵都。”
“陵都可是个漂亮地方。”唐寄雪还看着他的手,像是还不放心,“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不少。陵都好像更大了,让人一眼都望不到头。”
窗子外的日头正好,倦倦地照着新柳。陵都的风水养人,一年四季都如春日,风吹面不寒。
殷涉川想着少年的唐寄雪握着他的不留行,他在陵都的柳树下走,柳树青得能滴出水来,他也如今日穿着件天青色薄衫,天青色衬他,唐寄雪的面上定是带着笑,步子轻快。
唐寄雪又咳了两声,好在是没咳出血了来。他的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喘着气。
殷涉川的神思被唤回来,他忽然感到缺席了唐寄雪生命里很长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