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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了,沈懿还是杳无音讯,蒲菁铖几个月以来经常受到噩梦侵扰,全是上一世那滔天黑雾和尸山血海,更令他费解的是,每每在看到自己献祭之后,沈懿那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竟感受到不舍,明明那时他满心解脱,随后整个梦境戛然而止。
沈懿的面孔挥之不去,而噩梦迫使他每次醒来都是汗涔涔的,眼角润湿,长时间的梦境让他产生错觉,半夜惊醒,他仿佛看见成年后的沈懿立在窗前,歪着头无辜地笑。
蒲菁铖捂住脸,不知是怎样复杂的情感令自己如此痛苦,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是畅快?后悔?他说不清道不明,上一世的纠葛,似乎给他和沈懿之间建立了什么联系,眼下他只隐约感受到远方一点微弱的存在,令他执着地认为沈懿还活着。
刚重生后他以为他所做的所有决定出自于他对沈懿的怜悯,还有心里揣着的百姓和天下,促使他没有采取和陆铮萧一样的方法杀了沈懿。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了,他的作为只是歉疚地赎罪,赎谁的罪?赎他自己的罪,陆铮萧那个混账只说对了一件事,蒲菁铖能放过许多人,唯独放不过他自己。
人的一生始终在犯大大小小的错,有的错只消一改即可,但有的错,或许为此赴汤蹈火都不能赎罪。雨水绵延,愁绪也如笔墨入纸一般晕染,挥不去,抹不掉。
蒲菁铖曾去弟子宿舍看看,可能哪一天他突然回来,还穿着那一身墨绿的弟子服,墨发高束,站在门口挠着头,傻乐着看自己,说自己不小心掉下山崖,在哪个好心人那里修整了几个月归来。
可惜没有。
每次他去都只能看见重华和陆藏,重华向来是喜悲溢于言表,沈懿不在的日子里,他常常抱着煤球儿呆呆坐着,想着曾和他一起挨板子的师兄,尽管后者不喜欢他的怀抱而给他添了几道猫抓痕。
陆藏似乎更不爱说话了,但是他每天都会给师兄的桌子床铺收拾干净,一尘不染,仿佛他还在这里一般。之前沈懿给自己写过一封很傻的信,他用老生常谈的口吻跟他说失败是常有的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把他的利器全都收了起来。
他才不相信,他那个善良得有些过分的师兄,也是武艺高强的师兄,就这么消失在悬崖之下,他不相信。
蒲菁铖也不信,他常常下山去附近的村庄降妖伏魔,在灭鬼之后,即使满身血污也要询问当地的镇民,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十六、十七岁大的少年,个子应该和他差不多高,眼睛一黑一白,他拿手比划着沈懿的样貌,此刻他多么痛恨自己不会画画。
但是村民们纷纷摇头,表示如果那个少年有异色瞳这般明显的特征的话,没理由会不记得,如果那个少年来了,他们会转告蒲道长的。
蒲菁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沈懿的尸体,他绝不相信沈懿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还活着。
与此同时,蒲琅沉正式启程游说各大门派合作,一个人,一把剑,一匹马,几贯钱和银两,便出发了。本来按照父子俩说好的,上林门事务留给蒲菁铖和苍溪山人共同处理,但蒲菁铖常带着重华和陆藏下山历练,不大在上林门闷着,而苍溪山人年岁已高,闭关修炼、延年益寿是常有的事,说到底,上林门的事务全落在解兰驳一个人头上。
看着案台上摞得越来越高的公文,解兰驳重重地叹了口气,紧紧抓住胸口前的衣服,觉得自己有些心绞痛,之前看师兄整理公文有条不紊,他当是什么清闲事儿呢!
是他太散漫了吗······
还有,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煤球儿,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懒洋洋地躺在阳光里,团成一大团,像个油亮的芝麻丸子。
这猫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还记得师兄在离开上林门前一天,特意把煤球儿抱过来,解释了煤球儿是沈懿所养,眼下他们不在,他怕煤球儿乱跑出事儿,特此交到他手中养着。
这没到一天,解兰驳成功被煤球儿抓了三四道抓痕,白皙的皮肤上横着几道红通通的猫抓痕,始作俑者倒得意地躺在窗台上,斜睨了他一眼,如果解兰驳没看错,那应该是一种瞧不起的眼神。
“师尊!”他的弟子仲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江月居,扶着膝盖,报告道:“师尊,上林门门口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是蒲仙师座下陆藏之姊。”解兰驳想了想,他记性向来不太好,想了好一阵儿,想起了蒲菁铖有个弟子确实叫陆藏。
“现在还在门口?”
“对,她说她想见一下陆藏。”
解兰驳指尖在桌面上“哒哒”敲了两下,可是师兄带他出去除魔了啊······要不,先让她进来等着?一想到上林门如天梯一般的台阶,颇有君子之风的他,决定还是不要让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女士等太久,拿了扇子说道:“你去练功吧,我去接待她。”
夏末的微风吹动蒲草,也吹起女子素白的衣袂,陆漪园正侧身站在上林门门口等待,回头看了一眼如天梯石栈相勾连的台阶,台阶可真长啊······爬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待解兰驳快步走到上林门门口,只看见陆漪园着了一身素白,面容姣好,颜如舜华,双眸里宛若盛了清明的碧水,和他平常看到的那些满脸粉黛,一股子脂粉气的女子不同,纯净素淡如洁白海棠。
解兰驳英俊风趣,平时身边的女子不少,见过无数桃花面的他,第一眼对于陆漪园的看法即是:不说倾国倾城,但轻灵莹润,淡雅干净。
再看第二眼,解兰驳的目光放在她脚边的木箱,神情有些异样,突然觉得她是个奇女子。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陆漪园转头对上解兰驳刚刚收回来的眼神,嫣然一笑,清丽的笑容令单身26年的解兰驳心悸动了一下。
他赶紧展开扇子掩住半面,问道:“小姐您是陆藏的姊姊?”
陆漪园点头,“刚刚路过这里,正好想来看一看他。”
“可是蒲仙师刚刚领他下山去了,可能需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说完,陆漪园的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失落。
解兰驳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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