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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示意他噤声,“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口。”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冯伯吓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赵云的脸色青白交替,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
良久,赵云才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打算怎么办?”
“回成都。”刘封毫不犹豫地说。
“什么?!”赵云急道,“您明知回去是死路一条,还要回去?”
“正因为是死路,我才要回去。”刘封的眼神异常平静,“赵将军,您觉得,如果我逃了,会怎样?”
赵云一愣。
“如果我逃了,就等于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他们会说,刘封做贼心虚,畏罪潜逃。到时候,我不仅自己成了丧家之犬,还会连累我麾下的将士,连累信任我的百姓,连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连累父亲的名声。”
“可是……”
“没有可是。”刘封打断赵云,目光坚定,“我刘封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做过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蜀汉的事。我不逃,也不躲。我要回成都,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父亲的意思,还是有人假传旨意。”
赵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了长坂坡上那个舍命护主的少年。
当年的刘封,不过二十岁,却敢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只为救回阿斗。那时候的刘备搂着他,眼眶通红地说:‘吾儿真虎将也!’
这才几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末将陪您回去。”赵云沉声道。
“不。”刘封摇头,“赵将军,您不能跟我一起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您活着,在外面帮我查清楚真相。如果我真的死在成都,您要帮我查出幕后黑手,保住我麾下将士的性命。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赵云眼眶泛红,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刘封扶起他,忽然笑了:“赵将军,您说,父亲他真的会杀我吗?”
赵云沉默。
两人都清楚答案——刘备或许不会主动杀刘封,但如果有人不停地进谗言,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刘封谋反,如果朝堂上所有人都认定刘封有罪……
到那时,刘备就算不想杀,也不得不杀。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这就是帝王家。
“冯伯。”刘封转头看向老仆。
“少主……”冯伯已经哭成了泪人。
“帮我做一件事。”刘封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物件,递给冯伯,“这个,你替我保管好。如果我回不来,就把它交给关银屏关姑娘。”
冯伯颤抖着接过那个物件,在灯光下一看,是一个奇怪的小盒子,四四方方,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少主,这是什么?”
刘封看着那个青铜打火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跟了他二十年,从不离身。
“一个……故人的遗物。”他轻声道。
冯伯小心翼翼地收好,抹着泪退出了牢房。
牢房里只剩下刘封和赵云。
刘封走到角落,捡起一根稻草在手里把玩,忽然问:“赵将军,您相信天命吗?”
赵云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被父亲收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在街头卖艺,或许在田里种地,或许早就死在乱军之中。绝不会是现在的我——汉中王的义子,统兵上万的大将,人人敬畏的刘封殿下。”
他苦笑一声:“可是有时候我又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被父亲收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今天这一切?不用猜忌,不用提防,不用在刀尖上跳舞?”
赵云沉默良久,才道:“殿下,末将跟随主公三十年,见过无数生死。末将只知道一件事——人生在世,没有如果。您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往前走……”刘封喃喃道,“可前方是悬崖,也要走吗?”
“悬崖也好,绝路也罢。”赵云看着他的眼睛,“只要问心无愧,纵死何惧?”
刘封怔怔地看着赵云,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一丝苦涩:“赵将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常说,您是真正的君子。”
赵云摇头:“末将只是粗人一个,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主公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
“那我呢?”刘封问,“我该以什么报答父亲?”
“以您的真心。”赵云道,“回去,当面告诉主公,您没有背叛他,永远不会。”
刘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好,我回去。”
他走到牢房门口,回头看了赵云一眼:“赵将军,如果我死了,请帮我转告银屏姑娘——刘封此生,愧对她。”
说完,他大步走出牢房,消失在夜色中。
赵云站在空荡荡的牢房里,久久未动。
油灯终于燃尽,火光跳动两下,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那是命运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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