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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只是平静地向办案民警提出了两点要求:
第一,与姜瀚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姜家需向她支付两千元赔偿——即当初纺织厂赔付的“姜瀚死亡赔偿金”。
“那笔钱本就是我的,”她对前来协商的姜枫林说,“姜瀚没死,这钱就不该是赔偿金,而是他这些日子顶替我身份、欺骗我感情、以及试图谋害我女儿未遂的补偿。”
姜枫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明、语气冷静的儿媳妇,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起了乔宁刚来姜家时的样子,怯生生的,看人时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是被他们一家联手欺骗的时候?是被王云香苛待的时候?还是发现女儿差点被挖心救人的时候?
他不知道,也没脸问。
“好。”他哑声应下,“钱……我想办法凑。”
姜家是真的山穷水尽了。姜世茂的医药费,姜瀚案子的律师费(虽然明知没用,王云香还是坚持请了),纺织厂追讨的被盗布匹折价款,林薇薇的保胎住院费……每一笔都是窟窿。
最终,姜枫林卖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周雨茉留下的几件首饰,他自己的画具,甚至姜世茂珍藏多年的几套绝版书——凑了一千八百块。剩下的两百,他打了欠条。
乔宁收下钱和欠条,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正好。她眯了眯眼,将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放进包里,感觉身上某个沉重的枷锁,“咔哒”一声,松开了。
姜瀚的判决来得很快。
冒用他人身份、侵吞公共财物数额巨大、故意杀人,数罪并罚。
公审大会上,审判长念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时,旁听席上一片死寂。王云香没有哭闹,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剃了光头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姜枫林扶着轮椅上的姜世茂,老人半边身子歪着,嘴巴歪斜,只能发出含糊的“啊……啊……”声,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沟壑纵横流淌。
枪决在一个阴沉的早晨执行。
没有家人收尸。
姜枫林在那天清晨去了趟郊外的公墓,给姜浩的坟前添了把土,烧了沓纸钱。他在坟前坐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句:“浩儿,爸对不起你。”
然后起身,推着轮椅上的父亲,慢慢走下山。
风很大,吹得坟头的草簌簌作响,像呜咽。
六个月后,林薇薇在极度压抑和恐惧中,早产生下一个瘦弱的男婴。
王云香抱着孙子,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姜家有后了”。她给孙子取名“姜承嗣”,把自己全部疯魔的指望都寄托在了这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林薇薇在产后第三天,趁着王云香回家炖汤,最后一次试图逃跑。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抱着早就藏好的包袱,溜出了医院。
这一次,她成功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王云香发现后,抱着孙子在医院门口哭嚎咒骂了一整天,最后被保安驱离。
她抱着孩子回到姜家——那已经不能算家了,只是一个阴暗潮湿的租来的单间。
姜世茂瘫痪在床,需要人伺候;姜枫林打零工维持生计,早出晚归;她自己,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贫困、疯癫和望不到头的绝望中,挣扎度日。
曾经在宁城也算体面的姜家,彻底散了,臭了,烂在了泥里。
又是一个春天。
乔宁抱着女儿乔念安,站在宁城大学门口。她刚刚参加了高考补习班的结业考试,成绩不错。陆行止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她的复习资料。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陆行止问。
“宁大,设计系。”乔宁低头,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周姨生前总说,我有天赋,该去学这个。”
“你肯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青春而朝气蓬勃。
乔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坎坷,步步血泪。
但前方,天光正亮。
她抱紧女儿,转身,朝着那片光亮,迈出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坚定,而从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