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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有名字了,他叫陆汀”陆兰在父亲转身后倔强地提醒。
陆岸更加愤怒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声音中透着警告:“你少跟他来往,不要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的死并不怪他”陆兰无力地解释,她知道,在这件事上执拗的父亲是不会听的。
“我看你是书读多了,读傻了”甩下这句话大步走出了陆兰的房间。
陆兰每次和父亲谈话都有心力交瘁的感觉,那是不同思想层面的交锋,但作为子女,这种交锋又是让人无奈又无力,因为面对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父亲,陆兰多数时候没有资格去责备去指摘。
收拾一下心情,陆兰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阿汀,她知道阿汀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聚明楼的客人很多,到了晚上是最忙碌的时候,后院此时忙的不可开交,厨房里更是一片忙乱,两排灶台同时开火,狭小的空间里十分闷热,油锅爆炒声、切墩儿声、跑堂催促、走菜吆喝声混在一起,不吼着说根本别想听清话。
最安静的人就要数阿汀了,他只需要蹲在地上,守好每个灶台下的火就行了,来来往往的人磕他一下碰他一下他就在外别处挪挪,油锅里的油星子崩到他手臂上他也就用手抹一把。
他不敢有任何情绪,因为不想让人攻击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自己的身份和不被待见早就被一传十十传百了,大家心照不宣对他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只要他不去挑起争端引起别人注意,他就能尽量避免伤害。
厨房太过忙乱,以至于陆兰站在厨房门口都没有人注意到,她往里望着想要寻找阿汀,只是油烟水汽升腾,人来人往,阿汀又蹲在地上,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哎呦!”一个灶上的厨子突然往后撤了一步,大声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定格住了朝那边灶上看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伏在地上,用手扒着落在厨子脚上烧红的木炭。
阿汀及时扒开了木炭,厨子并没有烧伤,但还是顺脚踢了地上的人,“道歉”
阿汀看了一眼旁边的伙计,刚才是那伙计脚下不稳撞了他手臂,致使正在添柴的手将灶膛里烧红的柴被拨弄了出来,那伙计自知理亏但却反咬一口,“看我做什么,赶紧道歉,真是有爹生没娘养”
“你说什么!”阿汀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着实吓了在场人一跳,这里面有些人都没听过阿汀说话,有些人把自己的脏活,累活推给他也没听过他抱怨,有些人偶尔听过他一些嗯嗯啊啊的应允,如此这般地质问语气还是这些人第一次听到。
那碰他的伙计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就是一软柿子,“我说你,有……”
阿汀这一站起来,反而让陆兰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那你也是在说我了!”陆兰的声音严厉带有责问与以往很是不同。
众人又朝着门口看去,这才发现是大小姐。
陆兰走进厨房,众人如鸟兽般散去,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只是炒菜切墩走过的都尽量不发出大声,有人故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这种场面真是够稀奇的了。
那伙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句骂给一个弃子的“有爹生没娘养”会被和他同父同母的大小姐听到。
“大,大,大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那样说了”那伙计连忙跪下掌着自己的嘴。
陆兰知道这样的场合下,速战速决才是对阿汀最好的选择。
“明天去账房结账吧,至于你?”陆兰看了一眼厨子脚上的鞋只有一点灰烬,脚应当是没什么事,“给我弟弟买最好的跌打药,我会赔你鞋子,今后做事注意分寸!”
“诶诶,是是,大小姐”厨子应答着。
“走,跟姐姐来”陆兰现在只想赶紧把阿汀拉出这个地方。
“嗯”阿汀的声音有点失落。
要是放在以前,姐姐能够来找自己他一定是十二分的高兴,只是今天这个场景实在是让他抬不起头,那句“有爹生没娘养”如刀割一般凌迟着他。
陆兰将阿汀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
看出了阿汀的失落,陆兰拿出手帕擦着阿汀一脸的汗“我们阿汀长高了”
除此之外,再挑不出什么好的变化来说,眼前的男孩儿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但是脸却没有之前胖,看起来也没有之前结实,反而是比正常人更加瘦削。
“姐”这一声带有哭腔,阿汀终是没有忍住。
陆兰什么都没有说,拉着阿汀想要坐下来,但是阿汀没有坐在她旁边,而是蹲在她身旁,将脸放在她膝盖上。
用手将阿汀琐碎的头发打理好,轻轻抚着他的背,默默地为他擦干眼泪。
就这样坐了好久。
待到阿汀心情平复了些的时候,陆兰换上轻快地声音,“阿汀,爹说要送你去学舞”
阿汀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惊异,但更多的是欣喜,眼眶中迅速聚集起了泪水徒然坠落,嗓子酸涩说不出话来。
“姐姐,明天就带你去”这个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只是陆兰不敢给阿汀的这份欣喜若狂加码,她不知道父亲的目的是什么。
姐弟俩又一起坐了很久,说了很久的话才回去。
被陆兰辞去的伙计是陆岸极为看重的人,此时这人正痛哭流涕地求陆岸放过他一马。
“你说你,你骂骂那个赔钱货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小姐听到?而且还是这样的话?你若是骂了别的也就算了,我还能保你”陆岸也是没有办法,他和女儿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紧张,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个口不择言撞枪口的下人再与女儿增加矛盾,否则自己更不好掌控努女儿了。
这伙计只得灰溜溜地回去,准备第二天卷铺盖卷走人了,只是他心下过不去,便拉着同屋的那个新来的小伙计一边喝酒一边吐苦水。
此时那伙计俨然是醉了,“我,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过来,明年,明年我是能升掌柜的,啊,他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啦?”
新来小伙计就陪着他,也不跟着喝,只是听着。
“我告诉你,你也趁早走吧,这里,就留不住人儿,就老爷那抠劲儿,也不知道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
“是是是”新伙计随意附和着。
“还有,他自己一口一个赔钱货的骂,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你看有人把那个,那个,那阿汀当人们吗?”那伙计喝了一口闷酒。
新伙计这才对上号,原来那个赔钱货就是那个跟哑巴似的阿汀啊
此时正是八卦魂燃烧的时候。
新伙计小声问,“那老爷为什么对阿汀那样啊”
“这你就问对人了,听说啊,阿汀那个孩子是从他死去娘亲肚子里拽出来的”那老伙计小声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娘是难产死的,他娘死了他还没生出来?”新伙计也是头回听到这样的事儿。
“对啊,别人都说,这样的孩子是阎王爷送到人间的孩子,就是来索亲娘的命的,晦气的很呢,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小心他把你的命也勾走”说完,这老伙计倒头栽在桌子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