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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他“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阮萌问季雪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希冀。
季雪泽努力地感受了一下,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于是他诚实地摇摇头说:“没有。”
阮萌:“一点儿也没有吗?”
季雪泽:“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但季雪泽的表情也没有半分作伪的样子。
阮萌轻声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挫败。他索性也不蹲了,直接坐到了地毯上。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季雪泽,万分感慨。
以前季雪泽出门前要细致地卷过头发做好惹眼发型,还要在镜子前比划半天看哪个穿搭帅气,最少也得换个十套衣服才能选出最优选项。阮萌有幸跟季雪泽一起出过几次门,很麻烦,但效果拔群——不夸张地说,季雪泽身高肩宽腿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真的是属于炸街级别的帅哥。
可现在的季雪泽现在约摸只有一个芭比娃娃的高度——身上套着别扭的高叉裤和紧身小背心。头发也没那么多时间打理了,蓬乱着。虽然有那张脸撑着,乱着也还挺好看,但跟往日那个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潮流的季雪泽相比,现在无疑是落魄许多。
“怎么办?”阮萌叹息道。
季雪泽也叹气,他烦躁地揉了一下头发:“会不会是时间太短了,还没起效,我们要再等等?”
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阮萌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两人便盘膝坐到了窗边。
季雪泽举办生日宴会的宴会厅在11楼,对面是个很大的湖,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渺渺的湖景。
现在是下午时间,万里无云的日子,云很稀薄,浅色的阳光自天空倾倒,落在湖面上,微风吹过,有粼粼的波光跃动。
被擦得锃亮的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同样萎靡颓唐。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阮萌忽然出声叫了一下季雪泽。他垂着眼睛,视线落在窗外的湖面上,湖面上有微澜起伏。
季雪泽:“嗯?”
阮萌有点迟疑地说道:“……我那天,忘记和你说声抱歉了。”
季雪泽一下子懵了:“哪天?”
阮萌:“就是你那天去找了助教说黄茅的事情,然后我们两个起了矛盾,你还记得吗?我事后想起来,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
季雪泽其实也是在为他出头,虽然这不是他一贯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但人与人之间和而不同,他不能为此寒了别人的心。
“啊?”季雪泽挠了挠头,说,“没关系,其实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我们那天发生过矛盾了。”
阮萌:“……?”
紧接着季雪泽又说道:“不过我现在想起来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也做得不对。”
提起这件事儿,季雪泽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就如同那是一件小事,比英文句号标点还要小。
阮萌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去看他。季雪泽低着头,过了一秒,他似乎感觉到了阮萌的视线也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对上。
季雪泽的眼眶很深,眼皮上有一道深深的褶皱,乌润眼睛里像是藏着很多话,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藏,毫不避讳地、直接袒露在阳光底下。
“怎么了?”他问。
阮萌收回眼,轻声说:“你和以前不一样。”
阳光漫过透明的窗户,落在室内,停留在离他们脚尖几厘米远的地方。
会议室内很安静,从这个角度往下望,地面上的树木随着风摆动,仿佛能听到树叶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响。
好像在鼓励人做出回应。
季雪泽索性把腿一抻,扭头盯着阮萌:“说说看,我哪儿不一样?”
“嗯……”阮萌抱起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我以前在心里觉得,你长了一张没有被欺负过的脸,张扬、不肯吃亏……很畅快,但这样子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
他对上季雪泽的视线,眼睛唇角微弯,语气中带着些笑意:“不过,我现在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
是他羡慕的模样。
阮萌在心里暗暗补充道。
季雪泽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触及到了一个透明的边界,被一层薄而柔韧的薄膜包裹着,抑或是他走到了一个牢固的玻璃房门前,摸到了透心凉的玻璃门。
薄膜里裹着蜷缩在一起的阮萌。
在玻璃房内端坐着微笑的阮萌。
阮萌伸出手,阳光落在他静止的指尖上,将瓷白莹润的手指照得微微发红,血液在肌理下流动。
正如同他看似是安静坐在这儿,但他的思绪和情思都在另一个纬度里飘飞。
犹如一捧水,一抔土,一缕风,抓不住。
季雪泽张了张口,想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阮萌也没有讲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在这里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契机。
过了很久,太阳西斜了,阳光浅浅的底色逐渐被橙色和红色所充斥,天边的云彩绚烂的像被踹翻的颜料桶,大片暖色的色调铺陈在高而辽阔的天际上。
阮萌盯着逐渐被云层吞没的太阳,面前的玻璃镜仍然忠实的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依旧是一大一小。
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那个转变的契机并不在今天。
阮萌舒出口气,他轻声叫了一下季雪泽的名字。
季雪泽:“嗯?”
尾音像钩子一样翘起。
“我们回去吧?”阮萌收回视线,垂下眼看着他。
季雪泽定定地盯着阮萌,他沉默了两秒钟,又“嗯”了一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