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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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了,想眯一会儿。”说着,忆秦娥还真眯上了眼睛。
      
        忆秦娥化妆成白娘子后,他还没有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端详过。在后台化妆室,还有侧台,那也就是远远地扫一眼,不能这样去观察她的毛孔,去听她均匀的呼吸。这尤物真是好看极了:饱满的天庭;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双眼皮包裹着的丹凤眼睛;还有珠圆玉润的嘴唇;再用贴上去的大鬓角,把整个脸面拉成椭圆的鸭蛋形,真正是美得能要了人的命呢。他最不敢相信的,就是这个千人稀罕、万人迷恋的李慧娘、杨排风、白娘子,竟然是自己的。是他刘红兵的。并且此时就躺在他的床上。把一切美,都献给他一人了。他知道,每次演出时,有多少观众是要想方设法去后台,跟她照一张相,或者近距离去看她一下呀!还有要拐弯抹角跟她搭上几句话,出去好跟人讲,他是见着忆秦娥“真神”了,并且还拉了话、照了相的。而这个“真神”,此时此刻就躺在他的床上;刚吃过他煮的元宵;还是他亲自喂的;并且就要跟他宽衣解带、安枕就寝了。他不想太急着朝下走,还是以静静观察为主。因为平常,忆秦娥是不让他这样观察的。她嫌怪,说这样死鱼眼睛一样瞅着她,让她心里犯膈应。可今天,她是那样静谧、安详地让他看,让他瞅了,他就想瞅个够。他发现,仅她的耳朵就够他玩味半天了:这对耳朵的确是长得太完美了,真正像两个大元宝。因这里不涂油彩,而显得更加汁水饱足,活像是二三月份的抽芽柳条了。整个耳轮饱满、挺括、透亮。耳垂的汁液,有含露欲滴的晶莹感。越是到了生命末梢,越是充满了她那丰沛、健康、活力所无处不在的占领感。他在惊叹;他在摇头;他在点头;他在浅呼吸;他在深呼吸;他在屏住呼吸;他在越来越控制不住的粗声呼吸中,把灯光慢慢朝暗里调了调。他觉得必须制造氛围。也许这种氛围,才能把忆秦娥自自然然地带进去。他在检讨自己,上一次是有些太猴急了:像猴子抢饼干;像老鹰抓小鸡;像饿虎扑下山;像土匪进村寨。就是不像柔情似水;恩爱似蜜;月影重合;水到渠成。终于,房里呈现出一抹深红色,床上的白娘子,也跟《缔婚》那场入洞房戏一样,身上、脸上全都红了。他窸窸窣窣拉开自己的拉链,也慢慢解开了忆秦娥的衣扣。当他就要爬到白娘子身上时,只见忆秦娥像戏里《盗仙草》时的身手一样,一个“五龙绞柱”腿,先是把他“绞”到了地上。然后自己盘腿打坐起来,问他想干什么。
      
        “你……你说干什么?”刘红兵支支吾吾地反问道。
      
        “怎么老是这毛病改不了?”
      
        “你说这是啥毛病?”
      
        忆秦娥喊道:“变态。”
      
        “我咋变态了?”
      
        “你这还不变态么?”
      
        “我老婆,我想咋睡就咋睡。”
      
        “我化成这样,还是你老婆?”
      
        “那你是谁?”
      
        “白娘子。”
      
        “我就要睡白娘子。”
      
        “那你找白娘子睡去。”
      
        “你就是白娘子。”
      
        “我不是白娘子,我是演的白娘子。”
      
        “那还不是白娘子。你都能跟别人在台上要死要活的,看那假戏做得真的,眼泪都快哭成河了。就不能跟我亲热一下?”
      
        忆秦娥把他愣愣地看了半天,说:“你真有病呢。”然后起身,又是抠了一把卸妆油,一下把自己抹成黑脸张飞了。气得刘红兵抓起卸妆油瓶子,嘭地摔在地上,顿时玻璃碴四溅。几片碎玻璃,甚至还崩到了忆秦娥身上、脸上。忆秦娥哪是任人揉搓的瓜瓤,顺手就操起桌上的元宵汤碗,也嘭地砸在他脚前了。那汤,那碎碗片,是比卸妆油瓶子蹦得更高、溅得更远的,只听窗玻璃都跟着啪啪啪地乱响起来。立马,满屋的红色,就由温馨、柔和、性爱这些浪漫情调,转变成激战、格杀、打斗的血腥氛围了。
      
        无论咋闹,最后自然还是刘红兵先蜷腿,先收手,先告饶了。他知道,闹下去对他半点好处没有。这碎娘儿们,这碎妖怪,这碎迷魂汤,就是个小钢炮、火箭筒。是一颗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的子弹。事实反复证明,自己就像毛主席说的那些反动派: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面对的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只会唱戏、练功、睡觉,其余啥都不懂,还不想听、不想懂的怪物。跟正常人的感情、想法、做事,完全不一样。他只能用“怪物”给她定位了。难怪说好多名演员,听传说很迷人,一旦接触就会犯神经了。自己是飞蛾扑火、引颈就戮、饮鸩止渴地摊上这么个让自己不神经都不行的怪人了。就是山鬼、水怪、树妖、虫魔,你离不开,舍不得,丢不下,又有啥办法呢?一丢下,就要要命地想她;一回来,又是要命地怕她。真他娘的,只怕是迟早都得要了他的小命了。
      
        《白蛇传》在西京城演了十六场,红火得门票最后都炒到五六块钱一张了。而正常甲票定价才五毛钱。要演也能演一个月,可全省巡演时间已定,也就准备着下乡了。
      
        这次下去有个任务:剧团一边演出,相关部门要一边做商品观念、科教卫生、农村普法宣传教育。去的人很多。并且还是省上领导带队。刘红兵开始也想跟着去,说是可以帮团里打字幕。可忆秦娥给他翻了脸,说他要去,她就不去了。这种玩笑哪里开得。他自然是去不成了。并且她要他保证,一个月巡演,哪个点他都不许去,必须好好到办事处上班。让他别像跟屁虫一样,一天到晚把她跟着,她嫌烦。他就给她准备了吃的、喝的,还拿了些治嗓子的药,把她送走了。
      
        办事处平常也没啥事,来普通领导了,没人敢叫他陪;来重要领导了,他又指靠不住。因此,他也就是挂个名头,领份工资而已。有了啥好事,也没少他的。并且办事处的资源,他还可以为自己、为朋友,办很多社会上办不成的事。
      
        忆秦娥走后,刘红兵到办事处昏天黑地打了几天几夜牌,然后又到歌舞厅,唱歌、跳舞、喝酒,一闹就是几个通宵。还是过去老陪自己唱歌、跳舞的那帮妞儿,现在搂着、喝着、跳着,就觉得没啥意思了。再说,这些人妆也化得太浓,仔细看,一个个脸上的粉,是搪得太厚,一笑老朝下掉渣呢。跟他老婆忆秦娥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凤凰与斑鸠的差距了。使劲忍了几天,他还是忍不住,不仅想老婆,也不放心“白娘子”,尤其是不放心那个狗日“许仙”的搂抱尺度。
      
        他打听到剧团到了商山地区,就还是死皮赖脸地开车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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