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已久的漫长旅途转瞬即逝就到了,仿佛恬静酣眠的梦转瞬就被晴天的天光给照亮了。
他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心里情绪的来源,万幸潘攀先开了口。
“今天算是谢谢你了。”
身后的潘攀喃喃说着。
“啊,没什么。”
他的手抵在没挂挡的挡杆上。
“后续这边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告诉你,屋里也没东西可拿,就算按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也没办法帮你拖太久。”
“有一天是一天吧,已经很好了。”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黑暗的车厢里分不清是谁在微微叹息。
潘攀挣扎着起身。
“那我该走了。”
陈志突然想到一般打开车里的暖风,将旋钮拧到最大。
“吹吹风再走吧。”
“还是不了吧,忽冷忽热的会着凉。”
潘攀笑着将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车座上。
“记得也帮我谢谢衣服的主人。”
整点报时后,紧接着就是气象播报,播音员用热情洋溢的语气介绍着未来二十四小时的天气情况。受局部寒流影响,我国华东地区普遍会迎来四到五度的降温。陈志关了收音机,摇下车窗,考虑到风向,体感温度还会更低一些才对。
他愣神地望着挡风玻璃外,那个单薄的身影缓慢地重新融入夜色。最后一句话自己说的什么来着?也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也许是被这个女人分了心,也许是自己不擅长告别,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他最后确认过潘攀离开的方向已经重新变为一团黑影,怎么都无所谓了。
在车厢里最后一丝暖气连带着她的余味散尽之后,他走下车,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从小区的后门溜达着绕回到前门。
围在小区门口的人群还没散去,见来人是陈志,重新围过来。
“陈志,你回来了啊,快回家看看丢东西没,听王姨说有人闯你家空门啊!”
“哎,我这就回去看看。”
“他们是之前去你店里闹事的人吗?”
“这个我还不知道。”
“听王姨说直接给社区警官带走了。一时半伙应该出不来。你等她自己过来和你说吧。”
远处的王阿姨听见了有人喊陈志的名字,推攘着人群,慢慢凑了过来。
“哎,陈志你回来啦。”
“嗯。”
王阿姨将陈志上下打量一番,确认过身上没有打斗留下的伤口这才放下心。
“最近店里的事很辛苦吧。”
陈志勉强笑笑。
“就那样吧,总有更辛苦的人。”
王阿姨环顾左右,凑到陈志耳边,压低声音。
“虽然可能是胡说八道,找你的人他们自己说是劝健保健品公司的,说是来找朋友的。”
“我不认识什么保健品公司的。”
“嗯。这我知道,但出门在外一切小心为妙啊,谁知道这些人背后是什么底子,以后听到类似的名字都要提防着。”
“哎,那我先回去看看。”
“屋里被他们搞的有点乱,我看你得好好收拾收拾了,家里要是少了啥和我说,赶明儿我陪你去登记。”
“哎,王姨费心了,屋里没啥能丢的。”
推开自家大门,陈志几乎是踮着脚才进的屋。
衣柜、书桌抽屉、壁橱里生活杂物,被一股脑全部倒在床上,更多的则滚落在地上,将本就狭隘的通道堆得满满当当。他贴墙站着,尽量不去破坏现场的情况,冷静地审视着面前的一切。即使没有任何他们所寻物件的信息,但他也许可以在这样的现场里反向获得一些提示。从衣柜里的衣服口袋也被翻出来这点上看,它可能小到一个拳头之间。从床垫被抬起过这点看,它在体积上的特点应当更扁平一些。会是什么?一个优盘类似的东西似乎是结合这两者特征的合理解。
他的眼神从床上向别处转去。墙上的海报也被他们给揭去了。最上方的两个不干胶被从外面撕开,仅仅靠着画报下方的两个脚的黏性,倒垂在墙上。陈志试图将海报抚平,重新扣在墙上,但抵不过重力,海报很快再次滑落下来。
海报记录的是1964年2月25日,阿里在迈阿密轻取利斯顿的那场比赛,从此职业拳击进入了阿里时代。而十年后,阿里在八回合的较量中击倒重量级拳王乔治·福尔曼,赛后他说出那句被引为自传书名的名言“像蝴蝶般振翅、如蜜蜂般叮咬”。没有哪个拳击手可以对拳王阿里在历史上的荣耀完全无动于衷的,即使海报已经褪色,陈志用手指摩挲着自己曾经稚嫩的笔迹,用红色圆珠笔深深写下的“stayangrystayhungry”。沉吟片刻,他把海报沿着中缝,工整地对叠收好。
年纪已经教会他,有些话比起说出口,放在心里是更好的选择。
无由的,他想到潘攀。
他突然如同被闪电击中般想到,对方不知道藏在潘攀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否则揭开海报这个动作就完全无从解释,而如果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对方在暗,她在明,绑架很快就不再是一个选项。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在通讯录里寻找她的电话。
五秒后,他带着悔恨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