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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蚕宫位于宫城后苑最靠近北面宫墙的位置,初设时是为了号召世人勤于纺织,体现皇后母仪天下、皇室节俭成风。
每年春季,皇后都会身穿鞠衣,在亲蚕宫举行亲蚕礼。
但圣上年仅十六,登基六年来都未立皇后,所以亲蚕宫便也闲置了六载。
三年前,太皇太后召来一批世家女进宫学习女仪,将来从里面挑选皇后与嫔妃,亲蚕也是女仪的一部分,便将亲蚕宫作为世家女们养蚕的地方。
这天本应是太皇太后带领世家女亲蚕的日子,但太皇太后忙于朝政,便安排一名年长的宦官来带着她们习亲蚕礼。
那名宦官年老力衰,繁复冗长的礼数常常记错,词句颠倒,引得哄堂大笑,官宦不堪受辱,撂了句狠话,愤然离去。
世家女们可算盼来了无事可做的一天,相互寒暄两句便一哄而散,携着在外等候的女侍,去寻别的乐子了。
唯有孟藻还待在亲蚕宫里。
天色已然透亮,白绸般的日光照进屋堂,闭门一夜的亲蚕宫中四下弥漫着桑叶特有的含着苦味的清香。
四处的静谧又隐隐透着细微的声响,在宫里鲜有这种时刻。
窸窣的沙沙声,那是蚕们在蠕动、啃食桑叶……若隐若现地咿呀声,宫里的乐班又在奏唱着诗歌乐章……
风吹拂窗棂,陈年的朽木来回摆动,吱呦吱呦踩着悠闲的步子。
孟藻椅躺在柱子旁,闭眼聆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睁开迷糊的双眼,眼前已是明晃晃地一片。
三月未至,春日已来,山间的油菜花开了。
明黄色的花铺满了山野间平坦的农庄,崎岖不平的沟壑,陡峭的河堤。
青绿的枝茎随风摇摆,一层接连一层地花浪自天际漫到山巅。
孟藻坐在摇晃的小毛驴背上,爷爷坐在后面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抱着年幼的她。
蜿蜒泥泞的小径似是永无尽头,小毛驴东倒西歪,踉跄着前行,时而踩进雨后的新泥里,时而淌过油菜花海。
爷爷头戴斗笠,嘴里轻衔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他年轻在军中听来的调子。
爷爷牵着缰绳的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疤,每次因噩梦夜里惊醒时,只要抓住那只手,触到那条隆起的疤痕,便不那么怕了。
“你怎么没来找我?”
爷爷看向她,言语间有些落寞。
“爷爷,我……”
“我不是你爷爷。”
孟藻猛地惊醒,看到要儿蹲在自己面前,瞪着似笑非笑的大眼睛。
原来只是清梦一场。
“我不是你爷爷,我是要儿啊。”
要儿忍住笑,故作认真道。
孟藻知道,她又在逗弄自己。
孟藻气要儿搅碎了自己的美梦,转过头不理会她。
“你怎么没来找我?我在外面等了许久,其他的女侍都走干净了。”
要儿似是未察觉到孟藻生气,嗔怪道,弯弯的长睫毛上下呼扇。
“我有些倦,想独自待着,你不该进来的。”
孟藻背过身,冷冷道。
“这里太闷了,我们要不要也去找点乐子?”
要儿转到孟藻面前,蹲下来噘着嘴问道。
孟藻未理会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离开,但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哪些是你养的蚕?”
要儿被蚕吸引,捡起一只来,让它在自己的手心里蠕行。
这些蚕都是皇宫从民间拣选的良种,比普通毛虫大许多,个个如成人食指般粗壮,白瓷般透亮,织出的丝也属上乘。
要儿的问题让孟藻暂且忘记了对要儿的积怨,从未有人与她谈论过这些蚕。
孟藻为每一只蚕都取了姓名,在她眼里,它们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性格。
她知道对呆头呆脑的蚕宝宝付诸这种情感,是有些矫情,但在深宫里,也没别的趣事可做。
“你拿的是报琼,它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吃,而且在吃上也没有自己的执著,无论是老桑叶,嫩桑叶还是别的叶子,它都照吃不误;
那个是春锦,最害羞,轻轻触碰便会缩成一个团;
边上那只是丽玉,最聪明,能听懂我说的话,我闲来无事时常常找她说话,说到精彩之处,丽玉就会抬起头来,表示附和;
还有寒香,最为高傲,只有连续喂它几日最嫩最绿的桑叶,它才会同人玩耍;
那条不动的是拂云,最无欲无求,任何人伸手它都会爬上去,无论给不给吃的;
拂云旁边的是繁英,它最优雅,吃桑叶时会把桑叶啃成圆滑的形状,啃完一个才会啃下一个;
铅华是最浪漫的一只……”
“孟娘子,这里好闷,我出去转转。”
未等兴致盎然的孟藻说完,要儿便打断她,打着哈欠出去了。
孟藻笑了笑,不禁感叹,幸亏这个丫头遇上自己,否则一定被主子剁去了手脚。
一阵黑影霎时间遮住了日光,忽地从孟藻余光中掠过。
与此同时也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但它消散的太快,以至于都不能确定是否听到过。
孟藻顺着声音的源头抬头望去,只见窗棂外的天际,飞翔着成百上千只大雁,遮天蔽日,自北向南掠过宫城,消失在云端。
再过十几日便是夏至,远不是北雁南归的日子,应是汴梁的暖夏来的太迟,大雁们错以为秋日已至,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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