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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子夜天空不见星月,暗红浓稠的云彩缠绕天际,照得地上光亮万分。
树皮上蜿蜒的褶皱、院墙上砖石与黄泥的细小缝隙,草叶上笔直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起夜的孟藻一出寝屋,便对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但她旋即想起村里老人的话:七夕那日,天上无星,红霞万丈,则是牛郎织女在鹊桥共赴云雨,这时若有凡人偷看,便会触怒他们,招致灾祸。
而这天正是七夕。
孟藻急忙低下头,心中祈求自己未被看到。
阵阵细小的闷哼传来,时有时无。
顺着声响,孟藻望见,院子里西厢房中烛火摇曳,一个人影落在泛黄的窗纸上。
孟藻推开门,只见母亲跪在床边痛哭,脸深深地埋在那套旧床褥里,两鬓发丝像羊毛般打起了卷儿。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大人哭。
她有些不知所措,结巴地问母亲为什么哭。
“因你顽劣。”
母亲抬起头,挂着泪痕说道。
孟藻听到,自己的心像被鼓槌敲到般,发出一声脆响。
自己看了不该看的,果真招致了灾祸。
几天后,孟藻从丫鬟那里知晓,七夕那日,父亲与几名叔伯突然兴起雅致,要母亲同妯娌几个“对月穿针”,以图织女保佑自己心灵手巧。
若是谁先将五彩丝绒穿入七根银针,便会做一整年的“巧手女”。
不知怎的,母亲因心急扎破了手指,尽管忍痛穿完了针,但成了最后一名。
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一整晚都不再理会她,似是责怪她丢了本家的颜面。
孟藻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都与自己无关,但那张泪眼婆娑的憔悴面容,以及满是恨意的双眼,她却再也没有忘掉。
日后每每遇上灾祸,孟藻都会本能地认为,都因多年前那个湿热的夏夜,她看了一眼万万不该看的天空。
若不是那晚,自己此刻也不会被一柄利剑所指。
持剑男子不知何时闯入了浴堂,拿剑指向的孟藻。
那人身材高大,身着黑色曲领大袖,系嵌玉横襕,云头黑靴,看装束应是皇城司的人。
孟藻曾见过他们,但他们只在圣上身旁护卫,不曾出现在后宫。
如今不知是兵变?还是孟家生出是非,牵连了自己?
隔着水雾,孟藻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隐约能察觉到对方警惕的目光。
“起身!”
那人道。
剑锋渐渐贴到孟藻的脖颈。
刚在热水中浸润的肌肤,触到冰凉剑刃的瞬间,令孟藻打了一个激灵。
“起!”
他的语气不容置否,似乎孟藻再不起身,那柄剑便会划下。
似是水汽过盛,他还没发现要儿。
孟藻缓缓起身,一手扶着浴池边缘,一手趁机把要儿的脑袋摁进水里。
就算今日难逃一死,她也不想自己赤身裸体,同女侍戏水的逸闻传出宫墙,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要儿呛到了水,扑腾中发出了声音,惹得持剑男子向水中望去。
“汝乃何人?!”
孟藻怕要儿被发现,便厉声问道。
她已然从水中起身,赤身面向他。
孟藻能感觉到,他正望向自己,灼热的眼光自头顶向下滑去。
滑过她密实的眉梢、饱满的双唇、纤长的脖颈,滑过红润的胸脯,最后停在了腰腹。
“皇城司……亲事官。”
男子好像知道找错了人,急忙收回剑,又把头低下,不敢再看孟藻。
孟藻稍稍凑近,看到他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应是未及弱冠,难怪如此莽撞。
“为何来琼华阁?”
孟藻见没了危险,便想责难一下这个冒失的少年。
说来奇怪,看到他慌张的眉眼后,孟藻方才的不适一扫而光,丝毫没有被男子窥视身体的羞耻,气定神闲的挑起一展方巾披于身前。
“有宫人说看到刺客进了琼华阁,臣便来此缉拿刺客……”
他低声下气道。
擅闯后宫,可是死罪,孟藻心想。
“这儿没有刺客。”
“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恕罪……”
他居然把自己当做了某位娘娘。
“站住!”
少年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孟藻厉声喝住,怔在原地。
“你可知罪?”
孟藻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剑柄上的紫青色流苏吸引了孟藻的目光。
“把剑穗给我。”
“娘娘……”
“休要多言,若是不留下你身上的东西,他日说起此事,你来我寝阁里捉刺客的事恐怕没有对证,容易被旁人言语……”
见少年仍有些犹豫,孟藻便贴近他耳畔,轻声道:“我不想治罪与你,但你把我看了个遍,不能就这么走了。”
少年急忙扯断剑穗,闭着眼将流苏交给孟藻,旋即离开。
拿着沉甸甸的流苏,孟藻不禁笑出了声,或是因为那少年的慌乱神情,或是在无趣的深宫中,总算见到了新面孔。
片刻后,孟藻方才想起要儿还泡在水里。
待孟藻将要儿捞出来时,她已经没了气息,温热的身子骨又软又滑,像在锅中煮烂的章鱼。
孟藻拖出床底的大枣木箱,把要儿仰着放在枣木箱上。
她在儿时看到过大人们救溺水的孩童,都是让他们仰躺在大石头上,待他们把体内的水吐干净,就会醒来。
而要儿还未吐水,便有了气息。
孟藻将头埋在要儿单薄的胸前,听着她浅浅的心跳声,喜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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