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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一走出病房,夏禹才收敛起笑容,垂下了眼睛。
《东洲异物志》里说过,女娲造人将会成为那位神明的劫难,而除了那本书,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中都没有哪一种记录过这位神明的事迹,那位神明的劫难是什么,为什么之后没有一点踪迹可循呢?
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过,而周南一直不想谈论这些事情。
新出锅的小馄饨皮薄馅嫩,味美汤鲜,透过表面皱皱的皮,还能看到里面的馅。
周南一勺勺的挖起,吹好,送到夏禹嘴边。
尽管是个豪华单人病房,尽管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周南两个人。
夏禹还是觉得很不自在,表示自己没有伤到手,可以自己吃。
在周南一句刚刚不是还在喊疼的冷笑中,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也没别的人看见。
夏禹一边吃一边赞扬,“果然是大医院啊,一碗小馄饨都那么好吃。”
周南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气此刻也消失殆尽了。
吃完这美味的一餐,周南将桌面收拾好,他把夏禹的病床稍稍升起一点,使夏禹更舒服地躺着,这才坐回病床边的单人椅子上。
周南神情郑重的跟夏禹说:“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夏禹连忙点头,“我保证,下次——”,他自知失言,话音一转,“绝对没有下次了。”
周南斟酌半天,开口:“小孟他,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夏禹瞪大了眼睛。
“你别激动,听我说。”周南安抚住夏禹,“以凡人的寿命来说,小孟已经活的很久了,而且他走的很安详,他收到了。”
周南有点不自在,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他收到了你晕倒前的那个承诺。下一世,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再相遇的。”
夏禹呆了片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只点点头,“这样、也好,孟老他这一生太苦了,希望下辈子他们一家四口真的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会的。”周南向他保证。
“那黑衣人呢?”
“走了。”
“他就那么轻易走了?”
“他,把结魄灯带走了。”
“什么?”
“当时一片混乱,我只能先送你来医院,顾不上他。”
“可是,”夏禹踌躇说:“那盏灯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
“对不起。”
周南俯身,慢慢靠近夏禹。
夏禹望着周南的脸缓缓靠近,还在慢慢贴近自己的脸,心脏砰砰砰狂跳,然后他感到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耳边传来呢喃:“不用对不起,那盏灯对我很重要,但你对我最重要。”
周南的吻轻轻覆上夏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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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宝福园。
冬日的太阳照射在草地上,空气中仍带着轻薄的寒意,挺直的松树两旁坐落着一个个墓碑。
夏禹大病初愈,身子还好的不太利索,由周南搀扶着,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本来叽叽喳喳的青鸟也乖乖站在周南肩头,一声不吭。
靠东北方向的角落里有一个新的墓碑,上面写着葬于此地人的生卒日期,\"孟海,生于1921年,死于胜利后的一年。\"
墓志铭上还写着不清不楚的一句话,\"他们没有倒在黎明前,黎明还要很久才会到来。\"
周南将三束白色的雏菊放在那个墓碑前,众人默默鞠躬,青鸟绕着小小的坟茔飞来飞去,好一会儿才落在墓碑上,“小孟,你别害怕啊。我会经常带吃的过来陪你的。小孟,你说你也不等等我,当初说好一起回东北的啊,如果你肯等等我,也许就。”她止不住又哭了起来。
周南也不催促,由得她认认真真的哭完,招呼她过来。
周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手绢,手绢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没有褶皱,可见被保管的很好,“青鸟,这是小孟的遗物,你觉得怎么处置比较好?”
青鸟疑惑:“这是什么?”
周南缓缓打开白色手绢,里面有一枚腐蚀的银元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手绢是小孟妹妹的,银元是小孟爹爹的。
青鸟并不知道,周南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那段故事。
周南把那张老照片举起来,阳光透过松树间隙洒在泛黄的照片和照片上的三个人影。
最左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熨帖的老式西装,长身挺立;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浅绿色洋装的小姑娘,娇俏无比;最右边青年穿着一身新潮的黑色方形立领学生装。
那是1945年的一个午后,依稀可见,照片中间的小姑娘笑的像花朵一样,右边青年好像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满眼温柔。
就这样被时光记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