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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又年上巳【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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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内阁朝房,此时的三位老臣已经完全不敢轻视于她,更何况她还是未来的皇后,可温律却依旧对他们三人执弟子礼以待,待人接物都是虚心恭谨,内阁三人也都是忠直老臣,此时再也没有任何为难她的心思了。

        或许正是从此时开始,本以为会成为温律从政路上最大障碍的内阁三元老就放下成见,开始接受这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丫头同僚”。比起弄权之辈,务实的他们更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

        虽然急于在入阁之前证明自己,可温律前一日还是给自己留出一整夜的时间补眠,今日神采奕奕登上御船的她,与其说是想在众位皇亲国戚面前展现未来皇后的风采,还不如说是为了御座上那一人。

        在温律心中,“女为悦己者容”绝非女子的唯一价值,然而她也并不讨厌这句话,因为她明白,天子眼中的光彩,也不只是为了自己的端丽容颜。

        数日未见,比起群臣,她急于面君的心绪中还有一道最特殊的,其名为“相思”。

        渐渐地,船舱内人越来越多,众人在内侍的服侍下落了座,梅郁城环视四周,见专为亲王准备的檀木掐金丝螺钿的桌子只有两张,心中便是一阵黯然——她许久没见过自家义父了,虽然永王府邸内每次传出的消息都是“殿下已经大好”可没有亲眼看过,她还是不放心。

        萧泓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子上,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凑巧,刚好是在梅郁城旁边,此时看到她盯着亲王们的位子露出愁容,就明白了她是在担心永王,心中也是一叹,就在此时,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峤一声高喝,船舱内众人纷纷肃然起身,行礼迎接皇帝及二王进入船舱。

        众人落座后,便开始敬酒祝吉等事,皇帝饮了二王并几位重臣敬的酒之后,看着裴暄身边那个空出来的位子问道:“怎的仲显没到吗?”

        裴暄闻言赶快起身离座替自家二弟告罪,大家才知道裴昭好巧不巧在前一日晚间开始发起了高热,他自从护驾受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不明内情的人只道是事不凑巧,皇帝也没说什么,微微一笑就让他回座饮酒,不必在意。

        萧泓听到此事,难免关注梅郁城的反应,转头看时却见她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就知道她是上心了。

        比起三年前上巳那次流觞曲水宴,这次的宫宴显得有些中规中矩,席间唯一吸引大家注意的,就是宣布了封赏几位功臣的正式诏书。

        二王已经位极人臣,只是加了食邑和一些荣赏,比起这些,各位臣子更在意的是皇帝把越王第三子改封过继的事情,对萧泓会被皇帝留用在京师周遭的猜测也更坐实了些,其余大臣的封赏都是当初大朝上就议定了的,比较引人注目的反倒是元德朝几位重臣一起被皇帝赐婚这件殊荣。

        自英国公而下,当朝太保,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江忱,安国郡主梅郁城和兵部左侍郎裴旷一起被赐婚,宣圣旨时几人难免有些羞涩,纷纷离坐谢恩的却少了两人。

        御河上船来船往,内卫们里外三层地将御船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严严实实,江忱立在船尾,双目如炬盯着往来游船,卫明月刚刚将该到御船赴宴的各位臣工的名单一一核对完毕,抬头就看到自家督公看似平和,却威仪自扬的样子,小心肝顿时跳了跳:

        “我猜,陛下肯定在船舱里给您留了位子。”

        江忱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陛下年年都给我留,虽然知道我很难过去坐一坐。”

        此时吹来一阵凉风,江忱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卫明月裹了:“往年你还能自由自在地游玩一阵,如今却要陪着我们在这儿喝风了。”

        卫明月裹紧了披风,笑着摇摇头:“我愿意在这儿陪着您,陪着兄弟们,这也是我的职责……”她抬眼看着他,狡黠一笑:“您要是觉得我招人怜,今儿忙完就带我出去吃点儿好的。”

        江忱被她逗笑了:“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忱转头一看,却是高峤笑着走了过来,二人见礼后,高峤探到江忱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江忱眉一扬颔首说了句“放心”。

        高峤行事谨慎,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自然逃不过内卫几人的眼睛,他刚刚离开沈璃和贺武就过来问是否是船舱里有什么事,江忱却是笑着摇摇头:“没事,陛下晚上有点安排。”

        “晚上?”沈璃有些意外,江忱微微颔首对贺武道:“从你的人里挑五六个得力的,稍后到底下船舱来细说。”

        贺武应了离开,江忱又对沈璃道:“昨日咱俩换了班,今天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看好北镇抚司就是,崇文门内市今天晚上也会开门,叮嘱兄弟们多关照些。”

        沈璃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定是皇帝又安排了什么差事给他,微微颔首道:“那你晚上也小心。”

        江忱笑着拍拍他肩膀:“无妨,不是什么正经差事。”

        沈璃愣了愣,似有所悟:“对了,标下就说嘛,陛下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果然还是。”

        江忱瞥了他一眼:“心里明白就行,切莫多言。”沈璃赶快讪讪拱手,自己下去安排了,卫明月听得云里雾里,又怕江忱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当下绕到他身前抬眼看着:“督公……标下不多问,但是……”

        江忱看她那小样子就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笑着按住她肩膀:“现在别问,晚上跟我玩儿去,去不去?”

        卫明月愣了愣,心说这个“玩儿”肯定是内卫里的什么暗语,但既然督公让自己去,那么……

        “那必须的啊!”卫明月答应得干脆利索。

        此时船舱内,内侍们来到各桌添酒传菜,梅郁城看着自己面前的点心碟子里放了一张整整齐齐叠起来的纸,很厚实,很粗糙,泛着米香——仿佛是一条煎饼……

        梅郁城觉得有些奇怪,不露痕迹地展开看了,却见上面写着:“带上温卿,宴后码头等。”

        梅郁城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到袖里,抬眼扫视一圈,只见裴家兄弟似乎也在以眼神交流着什么,而自己身边的萧泓正把那纸慢慢团起来——放嘴里嚼了。

        梅郁城有点绷不住了,赶快端酒掩饰了一下,心说果然最知情识趣的还得说是他。

        宫宴于午后未时末散了,一如往日,御船缓缓划到后海码头,元德帝带着一众宗室公卿下了船,二王早就定了进宫给太后请安,便跟着皇帝改乘帷车往仙居殿去了,梅郁城在鱼贯离开的官员中找到了温律,她却还对刚刚席间的事情懵然不知,也没有拿到那字条,梅郁城心说自家皇兄真是成精了,大概是知道温律作为未来的皇后,必然会是众人的焦点,为了保险起见,就把“拐带”她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

        随着两侧各衙重臣陆续离开,司礼监秉笔太监秦葳上前笑着对梅郁城道:“郡主这边请。”

        梅郁城也不多问,拉着温律跟定秦葳,七转八转到了一方幽静殿阁,秦葳引众人进去,只是上了茶点,又吩咐几位宫娥伺候着,便一笑退出了大殿。

        梅郁城看了看,被留下的除了自己三人,还有裴暄兄弟二人,裴旷看着梅郁城笑了笑:“郡主……陛下这是要议事吗?”

        梅郁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等着吧,总会有人来解释的。”她话音未落,门口红色衣袂一闪,梅郁城笑着起身道:“这不,解释的人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跟江忱见礼,问他皇帝到底有什么吩咐,江忱叹了口气,脸上是无奈,也带了一丝笑意:“陛下……要带咱们踏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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