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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主院欢声笑语,却不知他们惦念的人此时正如坐针毡。
这一日并非朝日,元德帝照例在御书房内召集重臣议事,只不过这一次人不多,只有越王萧让和宣府卫指挥使裴昭。分别坐在左手第一把圈椅和右手最末一把圈椅上,聆听皇帝训示。
商议了几件军中大事,越王起身行礼道:“陛下,如今京师大事底定,各路戍卫兵马也基本驻扎完毕,日前萧汉递上来的折子陛下也看了,宁王已露顺服谢罪之意,自陈愿削去王爵到家庙陪伴贵太妃,老臣还请陛下示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元德帝一笑抬手,示意越王不必站着,待他坐定方开口道:“朕明白王叔是体恤朕,想要替我去做这件受累不讨好的事情,可我却舍不得王叔刚到京师便奔波回南面,朕已经决定,从浙江都司和四川都司各调一万兵马,统归大王兄调度,对金陵城只围不打,让宁王再好好反省一下。”元德帝话音未落,便见越王目光微动,元德帝明白越王是懂了自己的意图,而他着急替自己去受降,大略也是怕会闹到眼下地步,但君王旨意就是旨意,越王虽有不忍,也爱莫能助了。
其实莫说是越王这样老成谋国的重臣,就连裴昭也听懂了,皇帝不受宁王之降,却往金陵增兵,只有一个意图——就是让宁王死。
裴昭貌似无意看了看越王,却失望地并未在他脸上看出多少凄楚之意,想想也能明白,越王在武宗朝夺嫡风波里一直都是持中不偏不倚,然而武宗一派的誉王又是他的亲兄长,他跟宁王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此时一个是叛逆之臣,一个是救国功臣,估计他也没什么兔死狐悲之叹,只是……
此时皇帝突然开口,打断了裴昭心中的算计:“何况上巳节就要到了,这段时间安抚百姓,祭奠阵亡的将士,京师内过于悲悲戚戚,此番咱们到底是大捷而归,除掉了多年的心腹之患,朕想在京师内好好办一下上巳游河,到时候还会召誉王伯父一家入城,你们兄弟数十年不见,怎能不趁此机会好好团聚一下。”
皇帝这样的安排,自然令越王喜出望外,一旁的裴昭也不由得佩服帝王心术——如此一来,哪怕金陵那里出什么事情,朝野上下的目光也只会关注到两位封疆塞王入京,君臣共享天伦,越王能跟亲大哥见面,哪里还有心思去顾金陵那个自取灭亡的宁王。
越王谢过皇帝体恤,心中一动,再行礼道:“提起大哥,老臣还有一事想求陛下做主。”
元德帝笑着让他但说无妨,越王便道:“陛下也知,我那大哥命苦,只有一个子嗣,还殒命于宣府战场,故而老臣有个心思,不知是不是妥当,不敢上本禀奏,正好今日没有外人,陛下看若合宜老臣就求个恩典,若不合宜老臣也就不提了。”
元德帝一听就明白了,心说自家这个王叔可还真是成了精,不过他所想的,的确也是元德帝想做的,一直没开口还怕他不舍得,此时莞尔一笑道:“王叔的心思,朕也能猜出一二,王叔可是想将三王弟过继给誉王伯父?”
越王一听就知道有门儿,捻须一笑:“正是,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元德帝笑着一挥手:“都是自家事情,何须如此客套,朕以为此事甚好,正巧我也想跟王叔开口,将随云留在京师,王叔也明白,神机营初建,可离不开他……”
越王闻言起身行礼道:“老臣早已跟泓儿说过此事,只要陛下需要,自是义不容辞。”
元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下吧,王叔抽空上个折子,我着宗人府去办,这样一来随云虽然不能常回云南,至少回太原还是很方便的,也省得他思亲。”
越王闻言一愣,心说皇帝这话岂非是将事情给挑明了?但毕竟是“老谋深算”的越王,嘿然一笑落座,并未现出半丝异常,可旁边裴昭心中却是一时如惊涛骇浪,似乎所有的想不通,一瞬间霍然明了,却是更加心痛难当。
越王是明白内情的,知道皇帝这话既然说了,就是要点破给裴昭听,一时也有些感慨,只觉得自己这位皇帝侄子虽然是御下宽和的性子,可到底是帝王,无论是杀人还是诛心都果决巧妙。越王想着元德帝将裴昭叫来,肯定不会只是让他听这些事情,便打着营内有事的由头起身告辞,元德帝也不多留,让秦葳亲自送老王爷出去,又看着旁边面色煞白的裴昭笑道:“裴爱卿这伤还是没养好,怎么面无血色的。”
裴昭自事情败露便被皇帝镇日里拿钝刀子一块一块割肉,哪能有什么好面色,只是既然认栽服输,面上的戏还是要认真做的,赶快起身行礼:“微臣谢陛下/体恤,臣的伤已经全好了。”
“那肯定是太累了。”皇帝笑了笑,顺手脱下一个鲜红如血的玉扳指,示意内侍拿给裴昭:“这是塔靼那边进贡的血玉,可以养人,爱卿不妨带在身上,这几日你在南大营的差事办的极好,正如王叔刚刚所说,如今京师情势已稳,你也该回家在老诰命膝下尽几分孝心了,今日就回去吧,好好歇歇,陪陪家人,朕过几日还有封赏给侯府,也有专给你的。”裴昭看着递到眼前的扳指,微微愣了一瞬,抬眼见元德帝面上还是那种温润笑意,目光却是一片寒凉:“爱卿已经答应过朕,任何封赏都不会固辞,将来朕还要重用你,就不要跟朕客气了。”
几句话说得裴昭心中一片寒意,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枚扳指,妥善收在了身上,他不知道在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明白肯定不是死,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能自由自在地去死,反倒是真正的“恩典”了。
午后,裴昭返回了家中,强撑着精神在老太君面前说笑一通,就推说还有公务,应了晚间回来阖家团聚后,便牵着马出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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