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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就看到两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缀上了自己,他知道内卫若是想暗中跟踪,肯定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暴露行藏,这是皇帝对自己的警示,其实即便他没看见,此时京师中整个“黯”组织布下的眼线网早已被内卫肃清,他又能做什么呢。
思及此处,裴昭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如此庞大神秘的组织,其真正名称的暴露,还是源自自己,虽然就连他也不知道黯组织背后真正的势力是谁,又是如何联络上北梁、塔靼以及宁王这么多势力的,但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至少不会是自己当初猜测的——黯组织背后真正的头目,不是大周皇帝。
想到这里,他又暗中兴奋起来:那么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申时末,容明俨抱着一摞关于大捷饮至宴和上巳游河之事的奏折进了御书房——礼部尚书王越年迈舟车劳顿,回京就病了,大捷后各项要事就落在了两位侍郎头上,皇帝简单分了分,让裴旷负责祝捷祭祀阵亡将士等事务,容明俨的差事则是跟庆祝和节令相关的,他递上来的折子内容热闹又不靡费,深得圣心,皇帝着意夸奖了几句,就让秦葳去给容明俨上茶。
秦葳会意离开后,元德帝看着容明俨微微一笑:“爱卿此来应该不只是禀奏这些事。”
容明俨赶快行礼道:“陛下圣明,一则是今儿本卫那边有兄弟报信说裴昭将军午后出府转了一圈,不过也没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就是往后海运河附近跑了跑马,督公让微臣来跟陛下禀告一句,另就是前次您吩咐的那宗事情,督公说是有合适人选,请陛下示下,要怎么做。”
元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孚信,此事不急,等他好了再安排,人就先不要安排别的差事了。”
容明俨仔细应了,元德帝便让他退下,不多时秦葳来报,说安国郡主求见,元德帝纳闷梅郁城此时来见是为了什么,叫进来君臣落座后,梅郁城却是看了看旁边的秦葳。
元德帝眉梢微动:“秦葳,去给御妹也倒杯茶来。”
秦葳赶快仔细应了下去,心说今儿可是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有私房话要找皇帝说……
梅郁城待秦葳的脚步声走远了,方才一笑开口:“并非是想瞒着秦公公,臣妹主要是怕皇兄你拉不下脸面来。”
元德帝闻言失笑:“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事儿让朕拉不下脸面来?”
梅郁城笑了笑:“说是能说,可臣妹得求陛下一个恩典,您总说朝堂上是君臣,私下里是兄妹,今日无论臣妹说了什么对不对的,还请陛下拿我当妹子宽宥了,不要治罪。”
元德帝深知梅郁城是最懂分寸的,此时看她这样小儿女模样地撒娇,反倒很新奇,莞尔道:“行,朕准了,我谅你也不敢撒泼耍赖。”
梅郁城眨了眨眼睛:“臣妹怎会给皇兄添堵,当然都是为了您好。”说完,不等皇帝发问,便起身凑到龙书案旁:“皇兄您可知,这几日我手下的温佥事心神恍惚,茶饭不思的……”
元德帝没想到她是说这个,当下心一沉:“她怎么茶饭不思了,病了?”话一出口,方知自己是入了梅郁城的圈套,当下虽然不气,却颇有些黯然:“你也学会套朕的话了,还说为了我好。”
梅郁城看自家皇兄的样子,就明白他是对温律动了真心,当下敛去笑意道:“臣妹正是为了您好,才来套陛下的话,臣妹不但套了您的话,还套了令宥的话,皇兄或许觉得,令宥是对您无意才拒绝了后位恩典,可那天令宥向臣妹哭诉的,大概与皇兄所料不同。”
“哦?”元德帝看着梅郁城:“她说什么?”
梅郁城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可叹,令宥对臣妹说,您对他恩重如山她明白,自江陵一难后,对她体贴入微她也知道,而她对您的感情,既有敬仰,也有爱慕,只是她已经在心中决定要一世为大周鞠躬尽瘁,为皇兄尽忠竭力,要陪着您做所有您说过的那些事关社稷的大事,而不愿只以一个妻子的身份陪在您身边,她说,如果自己因为小儿女情爱辜负了自己的本心,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才是真正辜负了皇兄您的偏爱,也会在无尽的宫闱生涯中耗光所有的心力,变成一个庸俗的妃子,更遑论母仪天下,到头来也终会让您失望,与其那样,她宁肯将感情埋在心里。”
“所以她心里有我,却不愿做我的妻子?”元德帝心中一时如惊涛,一时又如迷障:“我想不通,女人的心思……真的奇怪。”
“不是女人心思奇怪,是女人一世能走的路,只有一条。”梅郁城明白皇帝此时心中的痛苦,便如当初她权衡责任和感情一样,她抬手按在皇帝手臂上:“皇兄,虽然臣妹心疼您,可臣妹想求皇兄一个恩典,不要勉强令宥,也不要厌恶她。”
“一世之路……只有一条。”萧禹似乎明白了梅郁城的意思,垂眸叹道:“我要是能厌恶她,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皇帝沉思许久,方才颔首道:“就冲你这句‘心疼’朕允了你所求,就按她想走的路去走吧。”皇帝慢慢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
“人都说朕富有天下,可我却连心爱的人都无法留在身边。”他看了看梅郁城:“也只有你会心疼朕。”
他这么一说,梅郁城更心疼了,皇帝却是突然笑了:“罢了,女子长情,男儿薄幸,朕也不会为了这事儿茶饭不思,心神恍惚,只是作为你为她求情的交换,稍后你得跟我去母后宫里,我不想在上巳节前选妃,你去给我打边鼓,告诉母后我有多忙。”
此时此刻,梅郁城不敢也不忍违背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去,却不想这一去,倒给自家惹上了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