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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起时,自己又在哪里呢?
她生于太平年景,煌煌帝都,从未想过一旦面临朝不保夕之境,自己当如何,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她伤春悲秋,卫明月抬袖擦干眼泪,收拾心情转身往医官那屋帮忙,直到日落月升,德胜门那里的战鼓也哑了,才算消停了些。
卫明月拖着沉重脚步回到经历司自己的屋子里,绕过横躺竖卧的同僚们走到自己的座位边,虽然疲惫不堪,却丝毫没有睡意,她拿起书案上放着的雁翎刀慢慢拔出——那是初入内卫时沈璃亲手交给她的,虽然并非是代表内卫荣耀的绣春刀,但也是她见过最好,最锋利的兵刃了,可平素卫明月并不爱佩此刀,一是觉得自己武功稀松,天天带柄长刀出入也太装了,二是……嫌沉。
思及此处,卫明月自嘲地笑了笑,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如水刀锋,突然想到了江忱那柄高过肩膀的修长苗刀。
好久没有见过督公了……
卫明月这么想着,突然生出一丝委屈——也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以爹爹和阿兄的性子,肯定也是坐守自己的衙门,很多天没有回家了吧,阿兄血勇,爹爹年高,会不会被一波一波的兵乱所伤?阿姊的家靠近城北,不知道有没有被突入的敌军波及?
督公,现在好不好?
想了一个圈,却无法一一求证,卫明月知道自己只要想,至少可以回一趟家,可此时此刻,无论是她的职责或是家风,都不许她离开经历司,离开本卫。
烛光跳动中,卫明月抽噎了一声,又强忍回去,提笔磨墨拽过一张信笺,写下“长兄大人”四个字时,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一封书信将自己对亲人的牵挂和愧疚尽述,小心封在信封内。
一灯如豆,微暖人心,卫明月将脚缩到椅子上,抱着膝笑自己小题大做,想着若是督公在身边,定会笑着拍拍自己的头,说“哪至于呢?心思太多,胆子太小。”云云。
卫明月咧了咧嘴,又铺开一张纸,犹豫再三,还是提笔写下“督公钧鉴……”
写完两封信,卫明月心中堵着的愁绪似乎纾解了些,伏在案上昏昏沉沉睡着了,翌日清晨,她犹豫着该不该请人将信带去给自家大哥,却先收到了来办事的兵部官员顺路带来的家书。
卫清风信内所述便如听到了昨晚卫明月心中纠结一般,说自己抽空回去了一趟,眼下家中一切安好,又殷切叮嘱她安心军务,小心身体,卫宅诸事皆有长嫂周全等等,卫明月看着又想哭又想笑,眼前似乎闪过自家长兄搜肠刮肚拼凑温柔恳切之词的样子。
她将家书妥善收好,再拎起那柄雁翎刀挂在了革带上,走出经历司堂屋,迎面却见一劲装女子,手执大枪疾步而来,卫明月几乎以为自己认错,迎上前行礼道:“杨嫂嫂,您怎么来了,沈大人还在德胜门那边……”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沈璃的夫人杨氏,可此时的她与卫明月记忆中那个时不时就为府中值夜的兄弟们捎来酥饼酱菜的温婉少妇全然不同,彼时的细布罗裙换了利落劲装,她腰悬长剑,手中的大枪更是寒光凛凛。
“我来正是为了这个。”杨氏笑着抱拳一礼:“前次夫君回家取兵刃,叮嘱我将他的大枪磨利了备好,可德胜门那里是不许平民百姓进入的,今日只能先拿来这儿,看有没有兄弟们能给他捎带过去。”
卫明月赶快接过大枪,安排马上要去德胜门轮替的同袍给沈璃送去,杨氏谢过她,又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卫经历你阿姊叫卫灵霖吧?”
卫明月闻言一愣,点了点头:“嫂夫人您怎么知道……”
“嗐,你阿姊是我的街坊,日日见面聊天的。”她说着拍了拍卫明月的手:“你放心,眼下睦昇坊的戍卫我都布置好了,绝不会让匪寇伤了一名街坊,你阿姊家我也会关照,你就踏实守着衙门吧,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卫明月细问,杨氏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北镇抚司,卫明月回过神来抓了个年长的典吏来问,对方却是笑着一拱手:“原来卫大人不知道啊,这杨氏夫人可不是寻常人,城北百年传承的隆威镖局就是她家开的,咱们沈佥事的武功还是夫人亲授的呢!”他这么说着压低声音笑道:“杨氏夫人是师姐,沈大人是师弟,到现在都打不过自家夫人。”
“好家伙。”卫明月这样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