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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也收获颇丰,问过那些百殺骑已经都被审问致死或者病死在狱中了,唯有她专门叮嘱过的仇无名还留着,梅郁城端茶喝了口:“孚信兄,你知道我为何请你留着此人性命吗?”
“要跟北梁做交换?”江忱试着问了句,梅郁城却是摇摇头:“不,我要亲眼看着他死,细柳就是死在他手上。”
江忱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略一思忖对卫明月道:“替我去叫沈璃过来,然后你就去忙吧。”
卫明月不明就里,去请了沈璃就回到经历司,不过好奇心还是让他盯着正堂那边的动静,不久后却听说江忱让厨子去买一尾鲜鱼,再多买粗盐回来。
卫明月心中奇怪:督公要请郡主吃饭不成?
沈璃进屋的时候,江忱刚听梅郁城说完细柳被戕害的事情,抬眼时眉梢还带着丝戾气:
“午后有空吗?帮我剐个人。”
“诶。”沈璃知道自家督公是真生气了,不然不会让自己动手,他思量着今天中午得多吃点饭了。
午后,卫明月就看到自家督公带着郡主去了诏狱,她明白诏狱之中无令不能跟随的道理,便收心忙公务去了。
诏狱最深处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个特别的审讯室,都是那些不需要再出去的人,最后被“处置”的地方,梅郁城以前也听说过,但没有到过,本以为该是个阴冷潮湿,血腥恶臭之处,却不料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也没什么味道。
“孚信兄爱干净,连诏狱都清爽起来了。”梅郁城随口夸了夸,江忱却抬手让她坐下,自己拿了条细布帕子,将厨子整理好的半扇鲜鱼慢慢擦着:“我还没那么各色,这里看着干净是因为已经一年多没用过了,却有人三不五时的打扫。”
梅郁城笑了笑:“看来外间传言江督公治下诏狱半空的话,真不是空穴来风。”
“别恭维我了,我只管审,有罪的拉出去该斩的也斩,审不明白就折腾死,那是庄晏的手法。”
说笑间,一个身着囚服的人被带了进来,即使过了两年,梅郁城也忘不了这张脸,一时沉了面色,被安置在刑床上的人看到梅郁城也愣了愣,继而笑了:“梅郡主,久日不见了。”
“仇无名,难得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不笑,你不是来放我的,就是来杀我的,无论哪个都比继续关在这里对着那个恶鬼强……”他冲着江忱努了努下巴,突然疯了一样暴起:“梅郁城,我求你杀了我,你给我个痛快!”
江忱看不下去,拈了一片鱼鳞弹出,顿时令仇无名周身松垮了下来,一旁的沈离看校尉们将仇无名在刑床上捆好,便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上前扯掉他衣衫,提起旁边浸着碎冰的水桶,对着他兜头浇下。
仇无名的脸瞬间白了,身体抖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督公,要留哪里吗?”沈离捻起旁边的精钢小刀,试了试锋刃。
“胸口的狼头留下,硝好了存档。”
“是。”
“动手吧。”
梅郁城这才明白江忱是要来带自己看什么,转头却见他拿着一柄银质小刀,将那上好的鲜鱼片了一片儿下来——如蝉翼米纸般,迎着光才能看清楚。
“盛唐人喜食此物,名曰‘脍’,待客时常由一家之主操刀为之,以彰刀法精湛……”江忱将那切脍铺在旁边的白瓷盘内,对梅郁城笑了笑:“到了宋朝也还盛行,《东京梦华录》中曾云‘临水斫脍,以荐芳樽,乃一时佳味也’……”他拿筷子夹了一片递给梅郁城:“现在倒是很少有人这么吃了,大略是嫌腥,你尝尝?”
梅郁城心说这才叫杀人诛心呢,但眼看着沈离正对仇无名做着差不多的事情,梅郁城到底是吃不下,笑着摆摆手:“不了,也就督公能在这种地方吃下饭去。”
“嗯,习惯了。”江忱把那片鱼放在眼前的酒芥碟子里,对面的血腥味也慢慢沁过来了。
梅郁城看到沈璃面前的大木盘里撒了厚厚一层粗盐,差不多猜到他们要干什么,却不太敢信,指着那边:“孚信兄,你不会打算……”
“啊,腌好了给仇非明送个节礼,快到中秋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管你叫阎王了。”
“害怕吗?”
“不怕,也有人叫我女鬼,咱俩一路的。”
“哈,从小不就是一路人嘛。”
大半个下午过去,日头泛红了,卫明月埋首于公文中,再抬头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他依稀记得刚刚是有典吏们陆陆续续来打招呼下值回家,眼下偌大北镇抚司里除了诏狱中还忙着那几位,就剩她跟三个轮守执勤的了,不过卫明月倒是不着急走,一则是说了要给梅郁城的册子还没奉上,二是……她还想跟梅郡主打听打听,温律最近在忙什么。
“回来好几日了,都不来约我出去……”卫明月腹诽着,就听诏狱那边传来动静,赶快从架子上翻出那册子迎上去。
江忱看到她还等着,并无太多意外,梅郁城接了那册子正琢磨着告辞离开,江忱却看看天色笑道:“忙了一下午,估计你们也饿了,今日天寒,请你们去仙客居涮锅子吧,我们沈大人今日辛苦,不吃两斤羊肉怕是不成的。”
沈离看着的确是有些疲惫的样子,这让卫明月挺意外——她还真没见过什么事儿能累着沈璃。
“督公饶了标下吧,我现在还真不想吃肉。”沈璃说着笑了笑,江忱又对梅郁城道:“叫上你家军师和温佥事,今日这顿饭我是一定要请的。”
梅郁城见盛情难却,便点头应了,叫白盏月回去请白风展和温律前来,自己跟定了江忱,卫明月听说温律也要去,自然很想跟着,却不知合不合适,正犹豫着,却见督公转头看看自己:“愣着干嘛,你吃过了?”
“诶?没有。”
“那还不一起去?”
“诶,好嘞!”卫明月高高兴兴地跟着就出了门。
京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梅郁城抬头看看将圆的月亮,又想起了边关的将士们。
同一轮圆月下,不当值的金冲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坛酒,倒在面前的两个杯子里,自己端起一个,对着另一个轻轻一碰,对着虚空中笑了笑:“主帅回京去了,临行时还念叨你,她说此番回去要给你报仇,我估计那姓仇的肯定不得好死。”他端起酒杯喝了,心中一阵酸楚:“你说,怎么这样呢,一晃陪我喝酒的,给我酒喝的都不在了。”金冲端起对面那杯酒,酹在地上:“你可别嫌我啰嗦,咱说好了,我在阳间不娶妻,你在下面也不许勾搭男鬼,好好儿等我。”
陈年的刘伶醉酒劲儿足,金冲略有些醉意了,正打算趁着眼下心里舒服赶快睡觉,门却被敲响:“将军,您快去看看吧,有人扣城门说自己是……”
金冲的酒一下子就醒了,跟着那兵士到了城北门那边,月色下远远一个铁青身影看不清楚,金冲几步上前到那人跟前,一通端详,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来人微微一笑,行了个军礼。
金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是人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