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真含泪喝下奶娘喝不完的补药,和奶娘一起伤心欲绝地流了一个月的鼻血。
冬去春来,谢沉月终于在惊蛰这一天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迷迷糊糊咿咿呀呀要找奶喝。一个已长了些许白发的年轻御医喃喃道:“这……不会是冬眠吧……”
果然,在之后的几年里,每每一到冬季,平时活奔乱跳的谢沉月,果真如那冬眠的动物一般,一觉睡到惊蛰前后才醒,折腾了好几个冬季的太医们,终于确诊——这小贵女确实是在冬眠,只要睡到春天就好了。
既然无药可医,众医们便都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太医院。
直到谢沉月十二岁这年,谢掌门座下的大弟子陆销然从远在西域的赤石山里取来了焰晶石,雕成挂坠,让谢沉月贴身佩戴,这冬眠之症至此才算根治。
这下皇宫里小公公小宫女的话题才从“卧床病人的按摩手法”、“活死人洗浴十三式”中慢慢转为“谢贵女不爱吃酸的”、“谢贵女原来爱吃蒜泥白肉”、“吃完大蒜后去口气的十种食物”、“谢贵女武艺高强,以后那些嫔妃们都斗不过她”、“谢贵女穿衣梳头的时候经常有闪光和噼里啪啦的声音,什么?这就是静电吗?”等等一系列谢氏话题。
再到后来,小宫女们又开始讨论谢贵女的伴读高玉姝,到底会嫁给谁了。
高丞相之女高玉姝和谢沉月同岁,甚至还是同一天出生的,只比谢沉月晚了几个时辰。高玉姝自小便生得如花似玉,品貌端方,却身体孱弱,自出生以来就汤药不断。大国师看其八字,端其面相,便建议高相让女儿拜入巨阙门,学习强身健体之道,这身体才能好起来。
高相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到皇帝面前,闭门彻夜长谈,皇帝方允了。
于是这位高门贵女便在五岁时拜入了巨阙门,顺便成为了谢沉月的伴读。谢沉月与高玉姝一见如故,亲如姐妹,愉快又和谐地相处了一年又一年:春天一起在巨阙门那漫山的映山红里摘花引蝶,夏天一起偷偷在幽幽泉里嬉戏打闹,秋天一起在树下津津有味地啃着果子,冬天……噢,那时冬天谢沉月还在冬眠,高玉姝便时常将折来的红梅插在谢沉月的卧房里。
待到及笄之时,谢沉月才辞了仙门,到宫里学习宫中事宜,待嫁东宫。
然而在这一年里,一切的风向,竟渐渐变了。
大概是应了远香近臭这句话,谢沉月入宫后,宫里的人渐渐发现,这位万众瞩目的凤命之女,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的天命所归:既不怀逸群之才,又不具中宫之德,甚至,似乎连端庄贤淑,也做不到。十几年的仙门修道生涯,竟柔化不了半分强硬的命格。
相传有宫人亲眼见到,谢沉月鸩杀了一名宫女,满脸煞气,骇人听闻,皇后也被她克得一个月都下不来床,连昔日的亲密好友高玉姝,也渐渐与之疏远,再不肯与她多说一句话。谢贵女昔日的恣意风光,渐渐黯然。
就在宫里宫外的人窃窃私语着,暗自揣测着,犹豫着是否要重新站队之时,这谢贵女迎来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偷了凤印。
若真的身怀凤命,日后封了皇后之位,拿到凤印岂不是水到渠成之事?何必作此惊天之举?
而此时大国师终于给出了真相:原来身怀凤命之人,不是谢沉月,而是高玉姝。原先将谢女凤命之说广而告之,只是为了保护真正凤命之人。谢女命硬,可以扛过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明枪暗箭,是高玉姝的替死鬼、保护壳。
只是不想那谢女平白享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竟真的敢肖想皇后之位,区区微贱之躯,如此贪得无厌,做出这般罪不可赦之事。
原来如此。
民间的说书先生暗暗叹道:不愧是上位者,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法,真是一点儿也不差的,那谢女真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可厌。
一年后,高玉姝果然披上嫁衣,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又过五年,新帝登基,继而封了高玉姝皇后之位。
而当初所谓的天命之女、命定之人,早已被驱逐宫外,不知所踪。
不再有人记得这个曾经的皇后候选人,也不再有人费尽心思打听谢贵女,哦,谢女到底爱不爱吃酸食,到底爱不爱吃蒜泥白肉。再没有人关注她的喜好,探听她的习惯。除了先帝驾崩前一年,魔族来犯,有人疑心是否是谢女从中作梗,吵吵嚷嚷了一阵,见谢女与魔族无甚关联,便丢开一边不再留意了。
那谢女仿佛从云端落入了泥地里,显耀时众星捧月,落寞时却没半点声息。
似是心有不甘,谢女在高后入主中宫不到一年,趁高后出席皇家祭祀典礼之时,凭借着骇人的诡异之力,竟凭空生出百种兵器,万刃齐飞,杀进了皇家祭坛,意欲取高后性命。不想终究引来了天怒,当即降下五道天雷,将那谢女劈了个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天之昭昭,降下天罚,这下那恶女肯定是被天雷劈死了。
恶人得报,简直大快人心。只是高后不幸被天雷波及,伤了耳朵,至此双耳失聪。幸而皇帝爱重高后,花重金在另一仙门大宗遨莱岛里打造了一对风铃耳挂,既可当饰品,又有助听之妙用,高后戴之,果然恢复了听力。
从此,大宣朝的帝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得到报应的谢女,则永远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