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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下徘徊不前。长安的树木大多已经光秃了,等来年春日,还会生出新的枝芽,她们挚爱之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颐早已习惯了守着美好的回忆过毫无希望的日子,哪怕说着这些,依旧容色淡淡,乔嗣柔乍然听到这些,只觉得满腔悲伤,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先前,她只知道家人含冤惨死,一心想着为他们报仇,如今,他们的音容笑貌随着谢颐淡淡的话语渐渐浮现,一切还是模糊的,却有了炙热的温度。她突然找不到继续下去的意义,她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早就随着那一场烈火灰飞烟灭,哪怕灭了王氏全族,她死去的家人,还是不会回来了。
一声稚嫩的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赵月龄看着无声流泪的乔嗣柔,缓缓走了过来,轻声问:“乔昭仪,您怎么了?”
乔嗣柔泪眼婆娑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稚嫩的脸颊,忍不住伸手出去,将她拥入怀中,哽咽地低声唤道:“龄儿……”
这是乐茗的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赵月龄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乔嗣柔的脸,良久,轻轻安慰道:“娘娘,不要哭了,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谢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收起了淡然的神色,面露愧疚与不忍,静静地看着她们相拥。
片刻后,赵宜霖也跑了过来,用白白胖胖的小手抱住了乔嗣柔的胳膊,踮脚想要凑上去,软软道:“娘娘,我给你吹吹,阿姐偷偷哭的时候,我一吹吹就好了……”
乔嗣柔和谢颐都是一怔。
赵月龄身子一僵,不自然地垂下了眼,她看起来坚韧严肃,实则有一颗最柔软的心。她轻轻挣扎了两下,待乔嗣柔放开了手,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昭明宫。
赵宜霖见状,急忙拿帕子给乔嗣柔擦了擦眼泪,飞快地追了上去。
乔嗣柔起身想要跟过去看一看,却听谢颐说:“不要去了,公主是一时羞恼,现在过去,反而会让她不自在,过会儿再去看看罢。”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却还在承受着种种苦难。她,谢颐,两个孩子,还有无数失去至亲至爱的人,都是受害者,至今还饱受折磨。
乔嗣柔停止了哭泣,怔愣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中重新浮现了光芒。为了让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安心,她一定会继续走下去。
她收拾好情绪,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样子,顺着方才的话继续问下去:“谢公子呢?谢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谢颐没想到她会问起谢翎,一顿,微微一笑:“哥哥本是最叛逆的人,自小不爱回家,只爱跟着乐王爷学武,近年来,倒是稳重了许多,但越发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了。他做了许多事,大多是听从父亲命令,亦是身不由己的。他心仪于乐姐姐,但这些年来,从未开过口,日后也不会有开口之机。”
与谢翎不同,谢颐一直是站在乔嗣柔这边的,虽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她真相,却不吝于告诉她这些事。
乔嗣柔听着,并不觉得惊讶,她一直知道许多事不是谢翎一人做的,他还年轻,哪里有会那样狠厉的手段。之前与他朝夕相处,当然也猜测过他对乐茗心思不一般。
“谢公子曾说,陛下有意南巡,如今即将十月了,却毫无消息,难道陛下改变主意了?”
谢颐对这些事还是很了解的,“南巡一事兹事体大,不是说动身便能动身的,怎么也要准备个数月,如今即将入冬,怕是要等到来年开春再动身了。”
“原来如此。”乔嗣柔凝眉,赵珏不曾与她提过此事,应当是不打算带她去的,如此,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与他直言。
谢颐知道她的心思,道:“你不必担心,只要想办法让陛下多来几趟韶和宫,你便一定能跟去的。”
乔嗣柔看着她笃定的目光,以为她在说要好生讨好赵珏,却不知她有另一层意思——多来几趟韶和宫,赵珏一定能认出她的。
谢颐笑道:“我从未出过长安半步,日后,劳你多去看一看世间大好风景,回来与我详说。”
乔嗣柔也轻轻一笑,点点头,起身道:“咱们去看看大公主罢。”
二人唤来了远处的宫人,一起缓缓向照明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