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他恨!恨自己生在韩地,而非咸阳宫阙,亦非邯郸城楼;更恨那林天——怎就抢在李牧调兵之前,把匈奴碾得片甲不留?李牧那条“拖字诀”,本可让秦人十年难脱北境泥沼……
如今倒好,秦军马蹄一转,刀锋所向,必是山东六国腹地;而韩,首当其冲。
此前他尚对秦魏联手伐齐一事存着侥幸——只要林天未归,齐国便是秦人的绊马索。可眼下秦人既已腾出手来,哪是拖住?分明是趁势吞并,一口咬住齐国咽喉!
血衣候胸中怨毒又添三分,对韩王安的鄙夷,也浓得化不开。
谁知韩王安忽然抬眼,竟笑呵呵道:“寡人素与秦国修好,不如干脆开城纳降?这般,或能保个列侯虚衔,百姓免遭屠戮,宗庙不至倾颓……岂不两全?”
“王上,”血衣候嗓音低哑如砂石相磨,目光如刃,“您就不怕列祖列宗在宗庙里睁眼瞧见?”
他死死盯住韩王安,喉结滚动一下——秦军未至,君心已降。畏敌如豺,怯战似兔,这样的人,竟坐镇新郑,执掌三川?
韩王安怔住,似被钉在原地。
片刻后,他自嘲一笑,摆摆手:“怪只怪韩地贫瘠、甲兵朽钝。寡人何尝不想光复昭侯旧业?何尝不想护得万民周全?可自孝公变法起,秦魏便是我韩之上国。此番秦魏借道伐齐,寡人纵有千般疑虑,又能如何?还不是拆关放行,任秦骑驰过宜阳?白卿……莫再说了。这王冠,寡人早戴得厌了。”
言毕,他转身拂袖,径直踱向内殿,只余血衣候白亦非一人立于空旷外殿,影子被烛火拉得又细又长。
白亦非面寒如铁,目送那团臃肿身影消失于珠帘之后,心底冷冷一哂:“这王座,你坐不了几天了。”
他迟迟不动手,并非忠义未泯,而是深知——谁坐上去,都将背负亡国之名,遗臭万年。
韩亡之势,他早已看透。所以早早把注押在燕丹身上,暗中结援,静待东风。
离了寝宫,他踽踽穿行于回廊之下,风掠过耳际,忽忆起林天昔日游历新郑时的一言一行,又想起韩非与张良西去咸阳的身影。
刹那间,他豁然彻悟,心头竟掠过一丝敬意——恨意未消,却不得不服:那林天,确比他看得远、走得快、下手狠。
白亦非从来不是善类,但向来识势。
如今,那曾让他处心积虑、不惜弑亲夺权也要攥在手中的韩王之位,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这些都是拜林天所赐,也正因为他彻底看清了——韩國早已无力与秦国掰腕子。
而韩王安这把龙椅,无论谁坐上去,终归是亡国之君;就算侥幸苟延残喘,也不过是个看人眼色、仰人鼻息的傀儡。
一世荣华、满门性命,连同他胸中那未竟的抱负,全在这一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重新权衡。
看来,韩國……也该是时候抽身离场了。白亦非立于府邸门廊之下,抬眼凝望天边一钩残月,眸底暗潮翻涌,一个念头已悄然成形。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笑意,低声自语:“纵使你林天惊才绝艳,剑锋所指无人能挡,我倒要看看——老天爷,真能一直护着你到地老天荒?”
万里之外,北境寒土。
燕地朔风卷雪,碎玉纷飞,凛冽宣告着寒冬正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