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般,二十年前也是,如今也是。他的兄长企图跟他多传达一些关于他的信息,硬生生是找不出分毫,除了一句“性格活泼”。
就他看来,地势于他们不利,视野也不佳,要施展起来应当很是困难,即便如此,那个青年还是成功将土蝼控制在了那一方范围之内。土蝼熟悉环境,在树影之间穿梭得奇快无比,眼睛都要追不上它的动作。面对这样的劲敌,青年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翻飞密林伴随着衣袍翻卷,让他看上去宛如一只灵活勇猛的鹞鹰。落叶时而萧萧而下,时而倒卷而上,一幅对峙之景竟生出来几分动人心魄的美感。
青年的勉强惊险,江鸾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黎冠决既然把儿子托于他管教,他便要负起责任照顾好他。于是,他操控着灵剑径直加入了战场。通体银白的灵剑好似一尾游鱼,在细碎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又给这幅奇景添了一丝梦幻飘渺。
好在这土蝼不能使用术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与寻常野兽相去不远,并不会让他们花费太多的心力。估计着阵法布置得差不多好了,江鸾向前掷出了一张空白符咒。挟带冰雾的灵力将符纸径直送到了怪物面前,见状,还在与之较劲的青年立刻抽身跳开,避免自己被卷进阵中。
符咒附在土蝼额上的瞬间,封印阵中虚虚的白光冲天而起,直到他落回江鸾的身边都仍未收敛分毫。
“这下没问题了吧。”半晌之后光芒消散而去,青年的视线跟随着那飘飘悠悠的一纸符文回到了江鸾手中,“不愧是雾华君,收拾这种程度的对手简直不费吹灰。”说完,他又盯着在江鸾身后浮浮沉沉的灵剑感叹起来,“惟卿真好看,跟透光似得,不知是什么材料打成的?”
江鸾瞥了瞥自己的佩剑,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他:“寒月石。”
“石制的?”对于铸剑之类黎鹇并不了解,一听是石,他便更惊诧了。石剑的强度够吗?而且刚才那道道银光,那是石头能有的吗?
“似石非石,似铁非铁。”
“……哦。”青年收剑回鞘后,将自己那柄看起来十分朴素的佩剑举过了头顶,“生世,你看看你,一点特色都没有。”
见他要把佩剑收回乾坤袋里头,江鸾不着痕迹地说到:“御剑回去。”
“……”黎鹇一时无语,看这人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才略略拧着眉眼问出了口,“那敢问雾华君,刚才为何不从天上过来?用法术确定它的位置或者把它引到外面,不也是一样的吗?”
“确认能否找到荣草,以及,是否有其他奇物。”
“也对,忘了忘了。”青年恍然,接着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那回去吧。”
“嗯。”
保险起见,两人在突破重重树冠之后,江鸾又放了几只纸媒作为侦查,毕竟不能确定此处是否只存在着一只土蝼。纸媒们传回来的信息没再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整座山上灵力充沛、生长着很多灵植草药。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选择了带青年来到这里,打算引着他感受一下灵脉灵气、尝试静心修炼,结果倒是不如人愿了。
“雾华君!”
两人刚回到地面,就有两个身着浅绿色家袍的修士追了过来,跟他们前后脚站住。
江鸾回过身,面对出声叫住自己的两名后生。
“琳琅荼氏子弟,荼馨、荼蒽,拜见雾华君。”两个小辈因面前两人浑身沾土的狼狈造型愣了一瞬,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乖乖弯了腰行礼,简单解释起了来意,“本是前往封城替家主办事,途经此地,见到封灵术法的光芒,故前来查看。有雾华君在,许是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既然要前往封城,想必要经过封灵殿附近,顺便把这个带去吧。”江鸾取出刚刚收了的符纸,交给了两位荼家小辈,“里面是土蝼,务必小心。”
荼馨双手接过画有抽象图案的符咒,郑重地在乾坤袋里收好后,又朝他一拜:“最近妖灵出现频繁,我等前几日便是去调查疑似与妖灵有关的怪事,雾华君也千万小心。”
江鸾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等两个尚显年幼的小辈御剑走了,黎鹇捏着下巴,喃喃自语道:“哦……封印了妖灵,空白符咒就会变成有图案的样子。”
“符咒的效力有限,还是尽快转移到《千灵录》中为好。”零零散散围过来几个好奇的村民,江鸾一转眼,却看到了黎鹇脸上蹭的几道土灰,然而后者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瞪着眼睛表情天真,他无时无刻不提在心里的那口气,忽然就卸了。
“嗯?末儿姑娘也在啊。”仍没有注意到这些的黎鹇一眼就看到了外围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立刻扬起了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臂,“这么陡的山,真亏你能爬到那么高。”
“这里的人,小时候都要跟着父母上山锻炼的。”见他看到了自己,薛末儿终于也走了上来,说完这句犹豫了半天,才递出手里攥着的小小帕子,“那个……公子不介意的话……”
黎鹇眨了眨眼,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哎呀,不好不好,脏兮兮的,还麻烦姑娘。”他抬手胡乱抹了抹,扭过身子看了看身后衣摆,又望了望钉在原地的江鸾。这人是浅色的衣服,看着比他还狼狈些,他一个没忍住,又打起趣来:“雾华君……哈哈……你这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然而江鸾没有搭他这一茬。薛末儿的眼里,黎鹇不接是有所顾忌,她心里清楚,但这位仙长的眼神怎么像要杀人似得啊,好可怕!
“咳……我们这……那东西被仙长制服了?”村民们这才问到。
“嗯。”江鸾收回目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情异常地冷酷,“诸位放心。”
“太好了——!!仙长请受一拜!!”
“不可不可——”黎鹇急忙去拦。
“我们都指着这山生活呢,仙长这是救命啊——!!”
黎鹇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面前陌生的男女老少在围着他们欢呼雀跃,有的又因悲喜交加而痛哭失声。青年抬头望了身边的人一眼,男子依旧目不斜视,面上是不起波澜的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估计是习惯了吧,他想,毕竟这人早就享誉天下,定然是立下过数不清的功绩。青年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这般感谢的事,但不可否认的是,有数十数百手无寸铁的人因他们的拔刀相助保住了性命和活下去的靠山。
江鸾习惯了吗?显然不是。年少之时,他跟随师长在大山大河间历练,剿魔物、退怨尸,救了无数的黎民百姓,又于剑谈会上夺得头筹,从而受到众人瞩目。但之后呢?他一向深居简出,不曾问过世事。他并未料到对于自己的那份敬仰会一直维系至今。也许是记忆已然遥远,那时的印象和体会似乎并没有如今这般深刻。他只觉得这是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他尽了作为江家修士的一份责任。如今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人们的一泣一笑却都是那样的深刻鲜明。是什么变了,立场吗,他说不清楚。
“雾华君。”
当天晚上,他和黎鹇在客栈走廊分别之时,对方出声叫住了他。他们的房间分别在两个方向,中间隔了不远。
青年罕见地收敛了一切表情,只有那一双黑眸还是认真到微微瞪着,端着的手臂也让人觉得前所未有地郑重:“今日诸事,谢雾华君照顾。”
面对着他受了那一拜,江鸾失神了片刻才动了动唇,轻轻吐出一声“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