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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防争议起朝堂
光绪四年（1878年）冬，京城的寒意在一场初雪后愈发凛冽。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盖着一层薄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养心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朝堂之上蔓延的焦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递入宫中，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个棘手的议题——如何应对东南沿海日益紧迫的海防危机。
“太后，”军机大臣李鸿章身着藏青色官袍，腰系珊瑚玉带，躬身站在殿中，花白的胡须在胸前微微颤动，“英、法、美、日等国舰船近来频繁在我东南沿海游弋，丈量海口、刺探军情，甚至公然拦截我朝商船。南洋水师舰船陈旧、弹药匮乏，根本无力抵御外敌。如今新疆已定，塞防压力暂缓，正是集中精力整顿海防、筹建新式海军的绝佳时机！”
他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李鸿章随即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折，上面详细罗列了海防建设的规划：“臣恳请朝廷划拨三千万两白银，作为五年海防经费，用于购买西洋铁甲舰、修建军港、训练海军将士。同时，扩大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的生产规模，仿制西洋舰船枪炮，实现军火自给。如此，方能构筑起坚固的海防屏障，抵御外洋列强的海上入侵。”
“三千万两白银？”保守派领袖徐桐立刻出列反驳，他身着紫色锦袍，须发皆白却气势逼人，“李大人好大的口气！如今国库空虚，新疆战后重建需要巨额经费，湖北、河南等地又遭旱灾，赈灾款项尚且捉襟见肘，何来三千万两白银用于海防？老夫以为，海防纯属‘虚耗’，外洋列强虽船坚炮利，但我朝只要严守海口、加固炮台，再征召沿海渔民组建团练，便可自保。与其耗费巨资购买西洋舰船，不如将经费用于整顿吏治、恢复农桑，这才是固本之策！”
李鸿藻紧随其后，躬身附和：“徐大人所言极是。我朝乃大陆国家，塞防为根本，海防为枝叶。新疆刚刚收复，沙俄虎视眈眈，若将经费尽数投入海防，塞防必定空虚。一旦沙俄再次南下，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海防之事应暂缓，先集中精力巩固塞防，待国库充盈后，再议海防不迟。”
“荒谬！”李鸿章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高声道，“徐大人、李大人只知固守陈规，却不知时势已变！如今外洋列强皆以海军为利器，从海上入侵我朝，两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哪一次不是从海上而来？新疆虽重要，但远离京城，而海防一旦失守，列强舰船可直抵天津，威胁京城安危！塞防与海防同等重要，绝不可偏废！”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两派，洋务派支持李鸿章的海防主张，保守派则坚持以塞防为重，双方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互相指责，场面一度失控。
慈禧太后坐在宝座上，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她手中捏着李鸿章的奏折，指尖微微发凉。李鸿章的海防规划确实切中要害，但三千万两白银的经费实在是一笔天文数字，朝廷根本无力承担；可徐桐、李鸿藻等人的主张又过于保守，仅凭加固炮台、征召团练，根本无法抵御列强的坚船利炮。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站在殿角的醇亲王奕譞：“醇亲王，你素有远见，此事你怎么看？”
奕譞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臣以为，李大人与徐大人所言皆有道理，但也各有偏颇。塞防与海防，缺一不可，绝不能偏废。如今国库空虚，确实难以支撑三千万两白银的海防经费，但海防之事也绝不能暂缓。臣以为，可采取‘折中’之策：先划拨八百万两白银作为初始海防经费，购买少量西洋铁甲舰，组建一支小规模的新式海军；同时，责令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加快仿制西洋舰船枪炮，逐步实现军火自给；塞防方面，则削减部分非必要开支，集中经费巩固新疆、蒙古等地的边防。如此，塞防与海防可兼顾，国库也能承受。”
“八百万两白银，依旧是一笔巨款！”徐桐立刻反驳，“醇亲王这是‘两头兼顾’，实则两头都难以做好。老夫坚决反对！”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载沣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臣有一言，愿为太后分忧。”
慈禧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你说。”
载沣定了定神，语气沉稳地说道：“臣以为，海防建设的关键不在于‘花钱买船’，而在于‘自主自强’。湖北枪炮厂近年来通过技术革新，已经能够生产出合格的大炮、步枪和弹药，其质量并不逊色于西洋产品，且价格远低于进口。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若能效仿湖北枪炮厂，引进西洋技术、改进生产工艺，必定能够仿制出西洋舰船枪炮，甚至有可能超越西洋。如此一来，海防建设便无需依赖进口，可节省大量经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建议，朝廷可成立‘海防洋务总局’，由李大人牵头，统筹海防建设事宜；同时，调拨部分经费，支持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进行技术革新，选派优秀工匠前往湖北枪炮厂学习先进工艺；另外，鼓励民间富商投资洋务企业，给予其一定的优惠政策，如减免税收、授予官衔等，以弥补经费不足。这样一来，既能推进海防建设，又能促进洋务运动发展，还能减轻朝廷财政压力，可谓一举三得。”
载沣的话让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洋务派官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连一些保守派官员也陷入了沉思，觉得载沣的提议确实可行。
李鸿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连忙说道：“太后，载沣世子所言极是！湖北枪炮厂的成功经验确实值得借鉴。若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能够实现技术革新，仿制出西洋舰船，海防建设的成本将大大降低。臣恳请太后采纳载沣世子的建议，成立海防洋务总局，推进海防与洋务协同发展。”
徐桐等人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沉默不语。
慈禧太后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准奏！即日起，成立海防洋务总局，由李鸿章兼任总办，统筹海防建设与洋务企业发展事宜；调拨五百万两白银作为海防洋务经费，其中三百万两用于支持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技术革新，二百万两用于购买西洋铁甲舰及相关技术；选派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局的工匠各五十名，前往湖北枪炮厂学习先进工艺；同时，允许民间富商投资洋务企业，凡投资五十万两白银以上者，授予九品官衔，投资一百万两白银以上者，授予八品官衔，以此类推。”
“太后圣明！”李鸿章、奕譞、载沣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徐桐、李鸿藻等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躬身应道：“臣等遵旨。”
圣旨下达后，京城上下震动。洋务派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洋务运动的重大胜利；保守派则忧心忡忡，担心洋务运动的发展会进一步冲击“祖宗之法”；而民间富商则对投资洋务企业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纷纷打探相关消息，希望能够通过投资获得官衔和利润。
消息传到湖北时，张之洞正在总督府与陈敬之商议扩大枪炮厂生产规模的事宜。当周馥将朝廷成立海防洋务总局、选派工匠前来湖北学习的消息禀报后，张之洞和陈敬之心中都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敬之，朝廷如此重视湖北枪炮厂，选派江南、福州的工匠前来学习，这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张之洞紧紧握住陈敬之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要做好接待和教学工作，将我们的先进工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让更多的洋务企业受益，为海防建设贡献力量！”
“大人放心，晚辈定当全力以赴！”陈敬之躬身道，“晚辈已经做好了详细的教学计划，将从矿石筛选、冶炼、铸造、组装到质量检测，全方位地向他们传授技术，确保他们能够学有所成，学以致用。”
不久后，江南制造总局和福州船政局的工匠们便抵达了湖北。陈敬之亲自到码头迎接，将他们安排在枪炮厂附近的宿舍，并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生活用品和学习资料。
教学工作正式开始后，陈敬之亲自授课，每天带着工匠们深入车间，手把手地教他们操作设备、改进工艺。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们擅长舰船制造，但在枪炮生产工艺上较为落后；福州船政局的工匠们则在冶炼技术上有所欠缺。陈敬之根据他们的特点，制定了个性化的教学方案，针对性地进行指导。
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领班王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他从事舰船制造多年，对西洋舰船的构造了如指掌，但在枪炮铸造工艺上却一知半解。陈敬之带着他深入铸造车间，详细讲解离心铸造法的原理和操作技巧，并让他亲自上手实践。王福一开始操作并不熟练，铸出的炮管多次出现杂质和气泡，但他并不气馁，在陈敬之的指导下反复试验，终于掌握了离心铸造法的精髓，铸出了合格的炮管。
“陈主事，您的技术真是太厉害了！”王福握着陈敬之的手，激动地说道，“如果不是您亲自指导，我们恐怕这辈子都掌握不了这么先进的铸造工艺。回到江南制造总局后，我们一定将这项技术运用到舰船枪炮的生产中，为海防建设贡献力量！”
福州船政局的工匠领班林春则对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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