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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流涌动宫廷变
光绪五年冬月,京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宫墙楼阁都裹上了一层银白,却掩不住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养心殿内,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炭火的混合气息,慈禧太后斜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宝座上,手中的佛珠串被捻得飞快,目光沉沉地落在殿中跪着的户部尚书阎敬铭身上。
“阎大人,你倒是说说,这二百万两海防经费,为何迟迟拨不下去?”慈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鸿章在天津日日催问,张之洞在湖北等着扩建工厂,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莫非是觉得,海防之事不重要?”
阎敬铭额头冒汗,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太后明鉴!臣万万不敢轻视海防。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河南、山东洪涝灾害,赈灾需耗银一百万两;山西、陕西旱灾未解,冬春救济又需五十万两;再加上京畿地区官员俸禄、八旗兵饷,实在是捉襟见肘。这二百万两白银,臣便是把户部库房翻过来,也凑不齐啊!”
“凑不齐?”慈禧冷笑一声,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军机大臣徐桐,“徐大人,你倒是给阎大人出出主意,这银子该从哪里来?”
徐桐心中早有算计,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太后,臣以为,海防经费虽重要,但民生更是根本。如今各地灾荒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若不优先赈灾,恐生民变。臣建议,暂缓海防建设,将有限的经费用于赈灾和吏治整顿。至于日本的挑衅,既然已通过外交交涉暂时平息,不妨再缓一缓,待国库充盈、民生安定后,再议海防不迟。”
“缓一缓?”李鸿章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鸿章一身寒气,身披的貂裘上还沾着雪花,他快步走进殿内,对着慈禧太后躬身行礼,“太后,日本狼子野心,岂会给我大清缓一缓的时间?驻日公使密电,日本正在从英国订购新式铁甲舰,扩军备战如火如荼。若此时暂缓海防,便是给了日本可乘之机,他日兵临城下,悔之晚矣!”
徐桐立刻反驳:“李大人此言差矣!日本不过是蕞尔小国,即便扩军,也未必敢与我大清开战。反倒是李大人一味要求增加海防经费,大肆购买西洋舰船、枪炮,耗资巨大,却未见实效。此次台湾海峡对峙,虽暂时逼退日军,却并未收回琉球,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徐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李鸿章气得脸色涨红,“琉球未收回,是因朝廷主张外交交涉,而非水师战力不足!若不是北洋、南洋水师联合威慑,日军岂能轻易后撤?若能再添三艘铁甲舰、十艘巡洋舰,再修建旅顺、威海卫两座军港,届时我大清水师便可纵横渤海、黄海,不仅能收复琉球,还能震慑朝鲜半岛的日军,护我藩属周全!”
朝堂之上,洋务派与保守派再次针锋相对。左宗棠、奕譞、载沣等人纷纷支持李鸿章,主张优先保障海防经费;徐桐、李鸿藻、阎敬铭则坚持以赈灾、吏治为重,要求暂缓海防建设。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暖阁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慈禧太后看着争执不下的群臣,心中烦躁不已。她深知李鸿章所言非虚,日本的威胁真实存在;但阎敬铭所说的国库空虚也是实情,各地灾荒若不及时救济,确实可能引发民变。两难之下,她不得不再次寻求折中之策:“阎敬铭,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务必从各地藩库、盐税、关税中筹措一百万两白银,拨付给李鸿章,用于北洋水师扩充;剩余一百万两,分两年拨付。至于赈灾款项,从内库中调拨五十万两,再令各省巡抚开源节流,自行筹措五十万两。徐大人,吏治整顿之事,便交由你负责,若查出贪官污吏,严惩不贷!”
“臣遵旨!”阎敬铭、徐桐、李鸿章等人纷纷躬身领命。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却暗藏隐患——内库调拨五十万两赈灾银,让本就不充裕的皇室开支更加紧张;各省自行筹措赈灾款项,无疑给了地方官员盘剥百姓的借口;而海防经费的减半与延期,更是让李鸿章的扩军计划大打折扣。
散朝后,李鸿章忧心忡忡地走出养心殿。雪花落在他的花白胡须上,瞬间融化成水珠。奕譞与载沣快步追了上来,奕譞拍了拍李鸿章的肩膀:“少荃兄,太后能同意拨付一百万两,已是不易。你且先用这笔银子,尽快订购两艘巡洋舰,军港修建工程也先启动起来。剩余款项,我会再与太后商议,争取早日拨付。”
载沣补充道:“李大人,湖北自强学堂培养的首批海军驾驶专业学子已毕业,共计八十人,我已令他们即刻赶赴天津,加入北洋水师。张之洞大人也来电称,湖北枪炮厂将优先供应北洋水师的火炮弹药,确保你这边的装备需求。”
李鸿章心中稍安,拱手道:“多谢醇亲王、贝子爷鼎力相助。有了这批学子和弹药支持,北洋水师定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只是,日本的动作实在太快,我担心……”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章京急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份密电:“李大人,醇亲王,贝子爷,驻俄公使崇厚发来急电,俄国趁我大清忙于海防、赈灾之际,暗中支持浩罕汗国残部,侵扰我新疆边境,已占领伊犁河谷三座城池!”
“什么?”李鸿章、奕譞、载沣三人同时变色。新疆刚刚平定不久,左宗棠耗费数年心血才将浩罕汗国侵略者阿古柏击败,收复失地。如今俄国突然插手,支持浩罕汗国残部卷土重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俄国这是趁火打劫!”左宗棠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刚从兵部衙门出来,听闻消息后气得须发戟张,“臣请旨,即刻率部西征,痛击浩罕残部,驱逐俄国侵略者,收复伊犁河谷!”
李鸿章眉头紧锁:“季高兄,如今北洋水师扩充急需兵力,沿海防务也需加强,若再调兵西征,恐怕兵力不足。俄国国力强盛,军事实力远超日本,一旦开战,胜负难料,且耗资巨大,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李大人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左宗棠怒道,“新疆是我大清领土,伊犁河谷更是西北门户,若任由俄国侵占,他日俄国便可长驱直入,威胁京师!当年我收复新疆,面对阿古柏的精锐部队,面对俄国的暗中阻挠,尚且能大获全胜,如今难道还怕了这些浩罕残部和俄国侵略者?”
奕譞连忙劝解:“季高兄息怒,少荃兄所言也有道理。如今内忧外患交织,沿海有日本窥伺,西北有俄国侵扰,国库空虚,兵力不足,确实不宜两线作战。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应对之策。”
载沣沉吟道:“依晚辈之见,新疆之事,可采取‘军事防御为主,外交交涉为辅’之策。令伊犁将军金顺率部坚守剩余城池,加固防线,阻止浩罕残部进一步扩张;同时,派遣使臣前往俄国,与沙皇政府交涉,要求其停止支持浩罕残部,归还侵占的城池。海防之事,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北洋水师尽快扩充,确保沿海无虞。如此,可暂时避免两线作战,为朝廷争取喘息之机。”
左宗棠虽心中不甘,但也明白载沣所言是当前唯一可行之策,只得点头道:“也罢,便按贝子爷所言行事。但朝廷必须尽快调拨军火粮草,支援伊犁守军。若俄国执意不肯退让,臣仍恳请朝廷允许臣率部西征!”
“此事朕会斟酌。”慈禧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连忙转身行礼。原来,慈禧太后散朝后并未回宫,而是在太监的陪同下,在养心殿外的回廊上旁听了他们的议论。
“俄国趁火打劫,实乃可恶,但两线作战确实凶险。”慈禧太后语气凝重,“着令伊犁将军金顺坚守防线,加强防御;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选派得力使臣,前往俄国交涉;着张之洞加急生产军火,调拨十万发炮弹、五千支步枪运往新疆;着左宗棠统筹西北军务,随时准备出征。”
圣旨一下,各方迅速行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选定吏部侍郎曾纪泽为出使俄国大臣,前往圣彼得堡交涉;张之洞接到命令后,立刻下令湖北枪炮厂全员加班,将库存及新生产的军火火速运往新疆;左宗棠则在兰州设立军务大营,整顿西北清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就在大清忙于应对西北边境危机之际,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愈演愈烈。光绪皇帝载湉已年满十岁,按照祖制,再过两年便可亲政。慈禧太后虽名义上仍垂帘听政,但心中对权力的掌控欲丝毫未减,担心载湉亲政后会削弱自己的势力,暗中开始培养亲信,打压异己。
徐桐、李鸿藻等保守派大臣看出了慈禧太后的心思,纷纷投靠其麾下,借吏治整顿之名,暗中打压洋务派官员。江南制造总局总办冯焌光、福州船政局大臣吴赞诚等人,均因“办事不力”“靡费公款”等罪名被弹劾,革职查办。李鸿章、张之洞等人虽极力保举,但碍于慈禧太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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