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看着这个年轻人。
小圆姓袁名圆,当年南明来到不落城的时候十几岁,小圆才刚几岁,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儿子,天天跟在他身后,人长得小,总挨欺负也不吭声。
后来南明回京,小圆才刚够入伍的年龄,两人并没有同在军中呆过,但对小圆来说,南明永远是他最敬仰的人。
“发生了什么?”
“军中发生了疫病,不少人都病死了,剩下的人本来就少,还有些也是病患,只不过没那么严重。”说起这些小圆眼中的神伤在月色下一览无余,他提了提精神,才接着说,“我运气比较好,可能是小时候药吃得多了,不爱生病,就跟那些还能动的人一起守着军营。”
大体情况都跟南明的推测一致,图安国的士兵趁着城防虚弱,一举攻入并占领了营地,屠尽了一息尚存的大庸将士,挖了个大坑将尸体都扔了进去。
然后他们将新营地驻扎在紧挨着原本大庸的营地的地方。
小圆能侥幸逃脱单方面的大清洗,是因为那日他与几个兄弟被派去城中查看疫病蔓延的状况,路上同去的一位士兵突然发病,他们把人送去医馆,耽搁了回去的时间。等几人出城,还没到营地,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他们与两个落单的图安国士兵发生了打斗,因为同行中人多是有伤病的,力有不逮,最后活下来的是小圆和另一个名叫小卫的士兵。他们两个商量之后决定,换上图安国士兵的衣服,暂时混迹其中,等着大庸国派人来拯救不落城。没想到这一等,等了月余了,都没有一点动静,再这样下去,他和小卫都快要放弃了。
南明深知身处敌营的不易,语调柔和地问:“他们没有怀疑你?”
小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其实我母亲是图安国人,我从小就会说他们的话。”
这倒是个连南明都不知道的秘密。现在想想其实也有迹可循。袁圆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矮小,而图安国人正是这种身材,他应该是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而且他每次被人欺负了不说话,嘟嘟囔囔的南明以为他是嘴笨,其实他说的是图安国语言。
“小卫呢?”南明不认识这个小圆口中的朋友,不过两人能在敌营中活这么久不露马脚,也很不容易了。
“他运气不错,那个士兵刚好是个不爱说话的,我教了他几句常用语,暂时还能糊弄过去。”聊了这么久,小圆又不傻,终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纳闷地看着南明,“将军你没带兵来吗……”
南明看着他热切的目光,也不好太直接打击他,拐了个弯道:“暂时还没有。”
小圆不太想相信,求助地往安瑾宁那边看了一眼,安瑾宁冲着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瞬间又被沮丧袭击了:“我出来太久,得回去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拍拍脸让自己像出来的时候一样平静,然后才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小心,”南明喊住了他,“今夜小心。”他不敢告诉小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一切未知的因素都可能让布置好的局功亏一篑,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小圆走入夜色,融入了远处的军营,没有任何异常,刚才的对话仿佛没有发生过。
南明一直紧盯着那道背影,安瑾宁觉得他也于心不忍,想着或许能宽解他心里的愧疚,问道:“为什么不告诉他?直接让他留下不好吗?”
“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能会打草惊蛇。”行事作风言语习惯都是南明一贯的风格,有那么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意味,但其实他心里,同样将小圆看得很重要。只是,没办法,人总是要面临两难的抉择。
气氛太过沉闷,安瑾宁早就扔了手里的树枝,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揪了根草,在南明手背上蹭。按说他应该会觉得痒,但他好像没有什么知觉,根本没注意安瑾宁的小动作。
为了引起南明的注意,让他不要沉浸在过分的自责中,安瑾宁又问:“你之前在不落城,做到了将军?”
“没有,只是他们喜欢这么叫。”
“那你以前很威风吧?”
“没有。”这不是谦虚,南明是真的没有觉得手中握着太多人的性命是一件很威风的事。那几年他总是睡不好,担心自己一个不够完美的决策会让手下的士兵们一去难返,所以他每下一个命令都要小心推算,上了战场更是身先士卒。
所有人都夸他,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荣誉背后是什么。
是数万名战士的枯骨,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