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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迷棠一觉睡得香甜,苏起的话让她一下子了却了好大的一桩心事,惊喜大过愤怒。
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餐桌上很愉快的提点了曲芙香两句:“做事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人只要远远的送走就行了,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两个侄女的身上打了个转。眸子里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却是将曲芙香震住了。
她到底是做贼心虚,叶迷棠一开口,她就已经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一时间神色不免慌乱起来。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将叶迷棠送走,回过身,直擦冷汗。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本来下定决心已经很艰难了,还被叶迷棠提点了两次,再笨也知道这事情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只能挥挥手,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如此这般的吩咐下去,简而言之就是让后院的那位最近吃点清淡的,以免到时生孩子的时候遭罪。
丫鬟到有些不甘心,叫了一声夫人。欲言又止。
曲芙香摆摆手,到底是没让她将话说出来,只是吩咐了一句“去吧。”
这是第三次走出栾阳城。
没有了第一次的忐忑,没有了第二次的激动,虽然知道这一次出门,比前两次要办的事情更重要,可是,相比前两次来讲,叶迷棠确实平静了许多。
禄叔到底还是不放心她的,这一次,叶迷棠执意将他留在栾阳城打理米行的一切事物。身边只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长工,这让他十分的不放心。
看着人上车了,还在争取:“少爷,您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老人家心思重,想的是江湖险恶,旅途多险阻,更何况叶迷棠身上还带着黄货。让他怎么能放心。
车站人多口杂,叶迷棠也不好和他讲什么,只是劝慰:“禄叔,我不小了,这些事情你总要放手,让我去办。不能总靠着你们。”
“那让阿德和您一起去。”禄叔退而求其次。
叶迷棠摇摇头:“米行由您守着了,可是,家里那边呢,德叔来回照料着点宅子那边,我安心。”话头一转,叶迷棠已经回手将身后的男装少年拉了出来:“您别担心,有蔓儿跟着我呢,这一路上,她会照料我的。”
禄叔更加不放心了,当下矢口否决:“她一个小丫头,能顶什么用?”
蔓儿委屈,她怎么就没用了。
只是她到底是个知晓规矩的,被叶迷棠拦了一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辩驳就有咽了进去。
只能乖乖的站在叶迷棠的身后。
叶迷棠不气不恼,只是低声道:“禄叔,现在萧家虎视眈眈,我不将你和德叔留下,让我怎么能安心?”
禄叔愕然,想起萧中泰的老谋深算,步步紧逼,他的心中自然对叶迷棠的安排已然明了,只是到底是不放心:“您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去,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事……”
“能遇到什么事?”叶迷棠安他的心:“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北四省才是最安定的,上面那么一尊大神,底下谁敢作乱。火车上还有士兵跟车。”
禄叔想着,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呢,小毛贼才不惧怕这些呢,管你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他们照样该抢枪该杀杀,还有,要去谈生意,那些人都是老狐狸,他们家少爷,哪里能镇得住场面啊。
只是他到底还是拗不过一意孤行的叶三少,只能和德叔一起眼睁睁的看着人上了车。
在座位上坐好,叶迷棠看着站台上的两位老人,心里冒出丝丝的暖意,原来除了那个人以外,还是有人真心惦记她的,生怕她这一路上受半点苦吃半点亏。
然而,随之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么在站台上无意的一扫,却看见了站在站台外面,穿着长袍的人。
男人背着手站在那里,即使是没有穿军装,也是一样的引人注意。
那身高,那气势,其是叶迷棠具体说不出那里是与众不同的,只是那人站在那里,她一眼就看到了。
虽然带着礼帽,她却仍然觉得那人是在对着她笑。
笑的温柔,笑的宠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那人嘴唇微微翕动,却是保重两个字。
就像是他说的那句“我心疼”一样一样的,砸在她的心上,又软又麻,却还是将她那颗冰封的心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紧接着,叶迷棠就瞪大了眼睛,愣在了那里。
男人在跑,跟着车跑,风将帽子吹掉,他也丝毫没有顾及,一边跑一边说着什么,只可惜,所有的声音都隐没在了火车的鸣笛声中。
叶迷棠挥了挥手……
很幼稚,很可笑。
距离已经拉得很远了,男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渐渐地,叶迷棠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笼统的灰色。
叶迷棠将手缩了回来,一颗心,却在胸腔里乱蹦。
第一次出门办这么大的事情,这是真正的独挑大梁了,她很紧张。
叶迷棠这么想。
直到火车彻底的开出了站台,苏起才停下脚步,身子懒洋洋的靠在后面的柱子,享受着心在胸腔里狂跳的感觉,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个将头探出火车冲他挥手的人。
他就想啊。
她怎么那么傻?
怎么那么傻?
火车都开得那么远了,她还在挥手。
像个孩子一样。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一样的举动,居然让他足足的跟着跑出这么远来,其实他原本只是想装装样子的,真的只是装装样子。
他这些天没事的时候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翻了个稀巴烂,最后想出来的这招还是攻心为上。
可是,怎么攻着攻着自己就真的跟着跑了起来呢,还跑得这么远,跑得那么快。
快的卫兵都跟不上。
远远的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卫兵。
苏起笑了,嘴角弯弯,眉眼弯弯,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特别开心。
那笑容,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疏散到四肢百骸,再从眉眼间溢出来。
他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好像是很久了,笑容是有的,只是没有发自内心的甜蜜。
那么个人儿,就是稀罕她,稀罕她,稀罕她。
稀罕死那个傻乎乎的冲他挥手的小妮子了。
这样的稀罕,这样的甜蜜,让苏督军一直在回味着,以至于卫兵到了近前,他还在笑着。
挥挥手,转身回去。
大大方方的宣布他的高兴:“回去,和陈亦承说,这个月的军饷,每人加两块钱块钱。”
卫兵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没打仗没阅兵的,怎么就加饷了呢。
两块钱,看似不多,可是,在治军严谨没人敢贪污收刮的情况下,这两块钱就不少了。
苏起的军队足足有四十万人,每人加两块,也就是八十万的现大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督军手指缝里拉拉出来的可是不止这么一点,伸出五个手指头,对着身后的人比划着:“等着,等着本督军下个月成亲,每个人,加五块大洋。”
苏起的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欢畅,不过是退了一步,就退了那么一步,果然看见了曙光。
只是叶迷棠到底还是矜持的,这样的矜持才让她只是挥了挥手,若是再热情一点,只要再热情那么一点点,苏起想,应该就会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叶迷棠或许就不是叶迷棠了。
对啊,他的卿卿,刻板而守旧,怎么会有那么热情的时候呢。
不过那种清清冷冷的故作矜持,他也是喜欢的。喜欢极了。就像那方手帕上的海棠花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两名卫兵面面相觑,苏督军一言九鼎,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这样的苏督军,只能默默不语的跟在后面。
好在苏起也没打算真的跟他们分享什么,他的高兴,他自己明白就得了。
可是,很快,苏督军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在站口,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应该被萧中泰送走的人。
此时此刻,那个人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毛毯,被小刀带着人从车站里正往出抬着。
青白的嘴唇,青白的面色。
若不是那胸口还有起伏,苏起都会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
小刀却没看见他,只顾着带着人匆匆走出去。
萧家的车停在外面。
苏起眼看着那几个人将那人抱起来放进了车里。那个常随向旁边看了一眼,就连忙上了车。
然后车子急匆匆的开走,只留下灰色的烟雾。
小刀看的是一台车,车子停的不远,里面坐着禄叔和德叔。
德叔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萧少爷?”说着话他还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他们都知道萧子衿已经被萧中泰送走了,只是谁也没和三少提起过,当然,三少也没问过,他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三少和那位萧少爷之间,再也牵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哪知道,人就这么回来了。
禄叔皱着眉头,刚要说话,却看见了苏起。
当即扔出话来:“不要乱说。”
话扔出去才禄叔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苏督军是从车站里面走出来的,那么,他岂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一位了。
苏督军过来了,禄叔自然是不能等着那位过来敲开他们的车门,连忙和德叔下了车。
苏起言简意赅:“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要死不活的萧子衿,没看见他在车站里面出来。
德叔的目光一下子飘到了禄叔的脸上,想到了他刚才的叮嘱。
德叔是个司机,在叶家开了近二十年的车,所见所闻自是不少,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遇到人遇到事不会慌了手脚,可也就仅限于此了。
真的沉稳,是断断比不上做了一辈子掌柜门面的禄叔的。
所以,他看禄叔行事。
禄叔说:“我们看见了,但是我们不会说,小姐受的苦遭的难全部是来自萧家,他们不必再有来往。”
当然,禄叔说的远不止这些,禄叔讲述了这几年叶迷棠遭遇的所有苦难。
在叶家将倾之际,挑起了这份重担,她没有经验,没有人脉,处处受人白眼和为难。硬是一点一点的将叶家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
她有多苦,有多不容易。
苏起眯着眼睛,勾着嘴角。
人后是春暖花开。
人前是寒风飒飒。
不说话,不表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家的车离开的方向。
这一眼,让禄叔的话戛然而止。
送走了苏起。
两人上了车,德叔呼吸放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督军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禄叔心事重重,仿佛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夹着一丝愁绪。
“小姐不能再和萧家二少爷扯上任何关系。”
………
苏起来送她,叶迷棠的心已经不平静了,当看到经常跟在苏起身边的侍卫队长就坐在她斜对过的时候,叶迷棠的心情就像那进入桃花源的渔人一般,豁然开朗。
她想要克制,她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把那个家伙想得那么好,或许他这么做就是别有用心,想要监视她。
可是,控制不住。
像是扑火的飞蛾,哪怕知道那火苗其实是危险的,可是,也舍不得那份温暖。
她知晓,她明白,苏起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她一再的告诫自己,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当那个侍卫队长走过来坐到她对面将苏起的吩咐捎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将人赶走。
“督军说了,我们一行十个人,全部听从叶三少一人吩咐。”
“督军说:叶三少遇到困难,我们尽管调动当地的势力,不让叶三少多心。”
“督军说:这些子弹交给您,那把枪,您还是随身带着最安全。”
“督军说,叶三少不必担心,没人敢动叶家一分一毫,您尽可放心的去办您的事情。”
“督军说,他这番作为,并不是想要勉强什么,他不希望这些事情能影响到您的判断。权利掌握在您的手里,一切还是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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