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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说,督军说,一切都是督军说。
侍卫队长只说了一句话,他姓李,名威。
叶迷棠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可是脸蛋还是红得滴血。
李威压低了声音将督军说的话传达的一清二楚,随后,将一个不大的檀木盒子交到了叶迷棠的手中。
盒子不大,四寸见方,雕工精良而细致。
叶迷棠心有疑惑,打开来看,却是一张手令和几匣子弹。
李威走了,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知道分寸,只是将督军交代的事情传达清楚就行了。
和叶三少,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亲卫可是都知道叶三少的真实身份的。
开玩笑,若是真的跟未来的督军夫人面对面坐了一路,他的前程不要想了。
叶迷棠愤恨地合上盒子。
矫情,矫情大发了。
那个姓苏名起的混蛋,送这么两样东西,不能当面送么,还有,那些话,不能当面说么,非要让人传话。
宁愿跟着火车跑那么长时间只说“保重”两个字,却不愿意当面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狡诈卑鄙的阴险小人。
就没见过比他更矫情的了。
还让别人传话。
叶迷棠真是嫌弃的不行。
恹恹的看着那个盒子,叶迷棠支着下巴,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蔓儿第一次出远门,小丫头只觉得处处都是新奇的。
车里的人,车外的景,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她没看到过的。
火车咣当咣当的进了山洞,吓得她尖叫出声。
叶迷棠皱着眉头,只觉得无奈。
能做的只是将小丫头揽过来好好安抚。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直到火车走出山洞,眼前一亮,小丫鬟才停止了尖叫。
对上对面两个长工的眼神,小丫鬟终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离开她家小姐的怀里,坐正了身子,红着脸佯装无事。
哪晓得却对上斜对过的那双眼睛。
含着淡淡的戏虐,分明就是在笑话她的没见识。
却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懒洋洋的挪开了眼睛。
小丫鬟羞恼的瞪了一眼那个方向,连忙规规矩矩的坐好,心中下定决心,万万不能再叫人笑话了去。
她丢人,可不是丢她自己的人,丢的是小姐的人。
小丫鬟不免又有些抱屈,偷眼看看她家小姐,再看看自己,恍然间想到,若不是叶家没落,将大多数的丫鬟仆妇都打发了出去,小姐身边又何止她一个没见识的小丫鬟呢。
别个不说,当初小姐身边的丫鬟那是连亲家老爷也夸奖过的。
说小姐会教人。
白芷姐姐,红芍姐姐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会做人。
只可惜,叶家没落了,用不了那么多人,小姐的身边就只留了她一个家生子,其余的都打发出去了。
若是白芷姐姐和红芍姐姐还在的话,哪里轮到他们笑话。
叶迷棠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丫鬟,蔓儿小孩心性,自己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她也是真的舍不得去管她。
只是小丫鬟这样鼓着脸颊愤恨的瞪着对面的人,实在是没了规矩。当即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不要没规矩。”
小丫鬟挨训了,再多的不服也只能藏着掖着不能表漏出来,当下收回目光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心里却还是将斜对过的那位给恨上了。
坏人。
和他主子一样,都是坏人。
李威将那小丫头的神色尽收眼底,勾勾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真不知道叶家小姐怎么想的,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往出带。就不知道到底是谁照顾谁了。
心中对叶迷棠带来的人不以为意,李威对那个方向留意的也就更多了。
总要把人看紧了,不能让叶家小姐有个闪失。
正思量着,对面已经坐了人。是他之前派出去四处查看的手下。
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有可疑的人,身上带着枪,现在三号车厢,看样子是在找人,就不知道是在找谁。”
李威紧紧眉头,看了一眼叶迷棠的方向。
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带两个人去看着点。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这种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手下点点头。坐了一会再站起来离开,陆续又有两个人跟着他一起离开,彼此之间却没有交谈。
人走了,李威摸了摸怀里的枪,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手指叩了两下桌面。身后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走到叶迷棠的对面,对靠在里边的长工说道:“兄弟,换个位置,我晕车。”
长工将人上下打量两眼,实在看不出这精壮汉子哪里像晕车的样子。更何况,对面坐的可是他们家小姐,哪里能随便将位置让出去呢。
对面的叶迷棠却开了口:“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给他换一下。”
说着话,叶迷棠的目光却是看向了李威的方向。
车子在门外停下,早已经侯在大门口的萧夫人一个踉跄已经奔了过去,嘴里还没叫出声来,小刀已经下了车。
打开车门将里面的人背了下来。
萧中泰站在匾额下面,一动不动,冷冷的看着脸色青白没有一丝生气的儿子。
“死了么?”
语气森寒,冷硬没有起伏,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在看仇人。
小刀站在台阶下面,叫了一声老爷:“您快请大夫吧,少爷他真的不行了。”
萧中泰不为所动。
萧夫人连忙上前,伸出手指,只觉得儿子鼻息微弱。再看看脸色,青白灰败,不见一点血色,当下就慌了。
看着萧中泰,苦苦哀求:“老爷,叫大夫吧,这是咱儿子啊,这是咱儿子啊!”
说着话眼泪已经涌了出来,看见儿子这番模样,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揪疼得厉害,刀割一般。
萧中泰向旁边让了让,让小刀将人背进去,吩咐旁边的人:“快去请大夫。”
身边的人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小刀已经走到近前,父子俩擦身而过。
一个老迈,一个年轻。
老迈的身强力壮,眼神凌厉精悍。
年轻的面无血色,死气沉沉。
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萧中泰错了一下脚步,后背倚在了门板上,老妻已经来到近前,手指指着他哭着控诉:“都怪你,都怪你,你非要赶他出去,是不是这条命丢到外面你才甘心啊……”
萧中泰面色森寒,咬牙切齿的辩解道:“怨不得我,要怨,也是怨叶迷棠。”
怨谁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目前将儿子的命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才是正经。
栾阳城最有名的神医被请到了萧家。
望闻问切。
老大夫仔细查看,萧家人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过了良久,只得出一个结论。
萧家二少爷身子原本就不好,肺疾尚未痊愈,割了腕以后,还没养好身子就出去折腾,后来又被送走,旅途劳累,再加上忧思成疾,了无生趣,已经显出荼蘼之相。
目前能做的不过是拿人参吊命,再开几服药辅助治疗。
至于到底能不能活,还要看命数。
老大夫德高望重,自然不会信口雌黄。
一席话不啻于晴天霹雳。
萧夫人一阵心悸,已然晕了过去。被丫鬟仆妇连忙扶了出去。
萧中泰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老大夫纵是见惯了生死,此时此刻,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萧家二少,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才名在外,让人如何不可惜。
只是即使再多的叹息,能做的也只是听天由命。
他想告诉萧家人,可以预备后事了,又觉得太过残忍。
只能讲未说出口的话再一次化成一声叹息。
管家上前:“您随我来。”
将人带出去开方子。询问病情。拿了药方子吩咐人去抓药。
良久,萧中泰才有反应:“库里不是还有两棵前年的老参,小刀,你跟着管家去取出来。”
小刀木然的应了是,去外厅寻了管家。
萧中泰看着床上的人,紧紧地咬着嘴唇,半天才咬着后牙槽说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叶——迷——棠。”
一节车厢,就是人生百态。
蔓儿还是会好奇的打量着各种穿戴不一的乘客。
身着黑色套装的学生,穿着长袍马褂的商人,带着金边眼镜的文人,穿着布鞋的普通百姓,不一而足。
却都汇聚到了一起。
这样的见识,和大街上的擦肩而过又不一样。
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各种嘈杂却和大街上无二区别,只是少了沿街叫卖的小贩。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制服的那些人的叫卖。
很新奇。
也很让人厌恶。
过道里总有人走来走去。
蔓儿不得不向里面欠了欠身子。
她到底是个姑娘家,不好和别人随随便便的有肢体接触。
哪怕是再一次对上斜对过的那个男人轻视的眼神,也不能让她忽略那种不自在,完全坦然的坐在那里,接受那些人无意识的触碰。
叶迷棠看她一眼,知道她的娇气,也不计较,只是微微一笑,身子又向里边挪了挪。
对上小姐的笑容,蔓儿才感觉到局促,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只能挪开目光,假装不在意。
过道上又过来人了,蔓儿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几个陆续走过来短卦汉子,接触到那个男人精悍的眼神,蔓儿不禁缩了缩身子。
只是没等人走进。她就看见斜对过的那个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一个转身,高兴地叫了一声:“嘿!怎么是你,王大哥,咱们兄弟可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汉子被他反身抱住了,蔓儿只看见那个汉子瞪着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那个男人热情的拖走了。
汉子身后的那几个人也没有走过来,几乎是在李威站起来的同一时间,他们也被人拖走了。
只不过是被人从后面拖走的。
人声嘈杂,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能看见的只是那些拖人的人面上热诚而真挚的笑容。
蔓儿是懵的。
叶迷棠冷眼看着那些人被带走,将手中的报纸翻了页。
又等了一会,叶迷棠走出了座位,制止了要跟着她的蔓儿以及坐在对面的长工,向李威消失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李威身边的人也站了起来,跟在叶迷棠的身后走了出去。
那是李威的手下。
叶迷棠听到身后的脚步,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走到车厢的过道里,原本倚着车门站着的男人直起了身子叫了一声“三少。”
叶迷棠点点头,
男人在前面带路。
叶迷棠走在中间,两人一前一后已经将她护住了。
三个人不动声色的来到最后一节车厢,那里,是存放货物的地方。
不过此时,钢铁制成的地板上已经有了血迹。隐约的叶迷棠看到了之前走进车厢的那张脸。
瞪着眼睛,嘴角全是血迹。
叶迷棠心中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当李威转过身来她看到那样的场景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吃惊。
她只是想不到他们的手法这么干净利落,要知道,从她那节车厢走过来到这里,足足有五节车厢,可是,沿途叶迷棠并没有看到什么痕迹。
“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么?”
叶迷棠开口。
“能。”李威将从来人身上搜到的枪捧到了她的面前。
“这种枪,装了消音器,之前我们的人看着他们可疑,就已经在留意了,一直跟着他们靠近您,我转身的时候,这个人——”他伸脚踢了踢地上已经死了的那个人。
“他正准备掏枪。可能是因为已经走出栾阳城地界,所以,他们认为到了动手的好时机。”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惊险万分,那个时候,若是他们有一点放松,或许她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迷棠神情清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问出什么来了么?”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还是想求证一下。
没有什么不死心的,只不过是简单的验证。
李威摇摇头:“没问出来,这些人本身就是杀手,收人钱财,是不会出卖雇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