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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吓到我。”
生于世间二十几载,傅时湛是能够分清一个人到底有没有被他的样貌吓到的,亓郴的确没有。而这样的人,他一辈子也没有遇到过几个。
但是出自傅时湛口中的话,却并非感动之语,“那公主刚刚为何要打我脸?”
亓郴刚想说“喜欢”,才意识到傅时湛误会了她方才示意亲昵的动作,一板正经地解释道,“我不是要打你,只是觉着亲切,想要摸一下你。”
亲切?
傅时湛心里的疑惑已经装不下挤到嗓子眼里,差点就问出来了,可是看着亓郴一心要给他表达真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淡淡道,“公主别开玩笑了。”
亓郴知道现在说什么在傅时湛看来都像是不正经的话,也不指望一下子让他全盘托出,唯有在日后的漫漫时光中相互扶持,让他相信自己的情谊不假。
虽然这个誓言,未过多久就会被她抛诸脑后……
亓郴绕到傅时湛的身后,人生第一次推起一把轮椅,没想到居然这么沉……
将傅时湛安置于床边,亓郴一刻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屋内上下左右翻腾,终于在傅时湛的指导之下,翻出了一把剪刀。
傅时湛震惊地看着她拿着剪刀居然在面前晃悠,忙道,“公主是要作甚?”难不成她嫁给自己另有隐情,想要以死明志吗?可是看着她刚才的神色,也不像啊!
傅时湛还未来得及挪动轮椅,就见把在亓郴手中的剪刀已经绞下一段青丝。
亓郴冲他悠然一笑,仿若寒冬里的第一支红梅。烛火相映,傅时湛已经不知道这是今日掐的第几把自己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没在做梦。
傅时湛接过亓郴递来的剪刀,从发髻中拽出一缕头发,几乎是还未反应过来,剪刀和头发已经重新递交回亓郴手中。
“这屋里,有什么盒子没有?我将它装起来。”撂下剪刀,亓郴又重现开始找盒子了。
傅时湛有一种错觉,觉着眼前有薄薄的一层朦胧,而亓郴不是一个娇惯的公主,而是与他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
若将侬比玉观音,问卿可能持长素。
傅时湛想起一句话,看着亓郴再次认真地翻找盒子的模样,还是没有开口。他将外袍打开,从中掏出一个滑石线刻鸳鸯莲池纹方盒。
亓郴见他掏出一个盒子,有些惊讶,见到材质之后惊讶更甚,虽说前半月使尽了手段让父皇母后松口嫁给傅时湛,但是对于傅时湛的调查她也没有闲着。
知道他日常行为颇费,听说奢靡程度甚于公主府。亓郴在傅时湛的王府里只看了此时一间屋子,但是也可以从各式金玉竹角器摆件之中,看出此前调查不虚。
可是,此时傅时湛掏出来的居然是一个滑石盒子,小盒子三寸见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过里头还垫了几层月白色锦缎,虽然不知道先前是用作放何物的,但是此刻将二人打了结的发丝放进去,就像是为它而制的般配。
亓郴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问道,“揣在怀里不硌得慌吗?”
这么长的时间,滑石不比漆器玉器,已经磨出圆角,但若说不隔得慌也是谎话,他不想行骗,不答反问,“这不正好用得上吗?”
“嗯嗯!”亓郴毫不敷衍得回头看他,然后指着床头的一处黄花梨方角柜,拉出一格,“就放在这里吧,随时都能拿出来看,也不知道等我们老了之后,里面的头发会不会变白。”
“当然不会。”傅时湛看着亓郴若有所思的可爱模样,又将她方才的话回味一番。
老了之后?
她想和自己,白头偕老?
他不过是个疾病缠身、日后还有可能朝不保夕的残废,想到最后,傅时湛心中涌上一阵苦涩。
“公主……这种事情,不劳烦你亲自做了。”
“与你与我相关的事情,亲力亲为,我亦开心。”
“今日你也忙了一天了,我侍候相公安睡吧。”说着已经凑到傅时湛跟前的亓郴,动手去脱他外袍内的衣服。
亓郴虽然没有服侍过人,但是她可以去学,而且就算想到一辈子要去照顾眼前的人,亓郴的心里没有丝毫排斥,甚至生出一股暖意。
但是,傅时湛怎么敢让亓郴去做这等事,见她的一双手朝自己扑来,迅疾按动轮椅上的小钮,将自己又送出了帘外。
“公主千金之躯,实在不宜被我这样的腌臜之人操劳,我今夜还是回我的卧房去吧。”
青釉香炉上白烟袅袅上升,让亓郴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扭曲,因此傅时湛更看不到她眼中的一片黯然。
但是亓郴就是亓郴,珺天的嫡公主,自诩天生丽质、昳丽无双,怎么会在碰壁之后轻易放弃,她是从里屋跑出来的,这次真的还未等傅时湛回过神。
亓郴从背后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凉发丝碰过他发烫的指尖,“你是要让我独守空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