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说道:“我宁可少一些这样的表演机会,也不想委屈自己一分一毫。”
这丫头过去那副温顺的样子去哪了?长毛猫腹诽一声,转身向火炉旁温暖的躺椅走过去,边开口说道。
“趁早从这鬼地方搬回去,米尼翁岛可不是活人能住的地方。”
“下次就不会在这见面了,总之劳您屈尊将就一下,多弗朗明哥先生。”
伊拉莉亚饮了一口黑咖,她明明没跟他提过这里是哪,这个人却好像跟这儿有着不浅的渊源。粉色的绒毛缩在摇椅上,伊拉莉亚看着蜷缩起来的长毛猫,不知道怎么便哼起了歌。
这是一首她尚在母亲膝下时,母亲最常唱给她听的摇篮曲。先天不足让伊拉莉亚的心肺总在超负荷运转,在那些她被病痛折磨的夜晚,红发的贵妇人总是将自己可怜的小女儿搂在怀里,一遍一遍柔声细语地将世代流传的古老歌谣唱给她听。
“金盏银杯满盈玉液琼浆,云霞啊,长风啊,携我归故乡。”
“天堑地壑横亘云径山岗,流光啊,落雷啊,送我归故乡。”
“快将这异乡的旅者,送回母亲的心房。”
婉转的低音最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失去了母亲和家乡的人们也早就不是孩子了。只愿每条游荡在世间的魂魄,至少在梦里还能想起那些鎏金般的美好岁月。
没有人能永远停留在梦乡,德雷斯罗萨迎来了新一天的日出,把守王之高地的士兵刚轮完岗便接到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件差事。
“你说国王陛下邀请你去下棋?行啊,证据呢?”
当值的士兵狐疑地看着面前推销员模样的草帽女人,生怕她是想混进王宫里趁机向国王陛下推销什么生发剂、鞋油、保险一类的东西。
蒂欧尼推了一下眼镜,把莫奈写在信里的通关口令毫无波动地念了出来。
“天不生我王,德雷斯罗萨万古如长夜。国王陛下神文圣武盖世无双,雄才伟略英”
周围聚集的士兵都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们显然被这段文词折磨得够呛,再多听一个字都会吐出来一样,为首的守城士兵连连摆手告诉她可以了不要再背了,派人搜身确定她没携带危险物品后便将人放行了。防止她四处乱逛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士兵长指派了一个年轻士兵为她领路,也好跟家族干部交代。
两个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蒂欧尼有意无意间拉远他们的距离,一直朝着某个方向远眺。前头带路的士兵年轻气盛,还不懂什么沉默是金的道理,一路上毫不避讳地跟蒂欧尼交谈,充当导游一样给她介绍王之高地的建筑物。在他看来,国王陛下的客人,他自然是要好好招待才行。
“我可得特别提醒您一下,高地东北部的深色密林是万万不能去的,那是国王陛下钦定的禁区。”
“禁区?”
两人脚步不停,士兵目视前方跟身后的人解释道。
“那片森林可是有魔兽出没,不然国王陛下哪至于把王宫建在这地方啊?都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不让森林里的魔兽下山作祟,不愧是我们仁德的国王陛下。”
女人遮盖在草帽之下的脸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对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
“关于密林的禁令是一直就有,还是现在的国王陛下即位以后才颁布的?”
士兵听到这句话后有些不屑地开口。
“当然是现在的国王陛下颁布的了,力库王那老昏君哪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啊。”
蒂欧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询问这个话题。两个人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之中到了王宫的别墅门口,士兵让她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跑去跟别墅门前站着的女仆模样的人汇报工作。蒂欧尼看着女仆点点头,对着她招手示意蒂欧尼走过去,于是她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去,跟着这位家族干部走进了别墅。
女仆无缘无故地很抗拒她,苦着一张年轻俏丽的小脸也不跟她搭话,这黑发的少女嘟囔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女人”“哪比得上她”。奇奇怪怪的蒂欧尼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索性也不在意,低头盯着朝阳投影在地板上的金光,尽管这对她来说这只是一片阴翳罢了。
偶尔迎面碰到其他干部,女仆会开口主动道早安,蒂欧尼也跟着一一行礼。看起来很有男人韵味的西装帅哥,穿着紧身练功服的老人,挡着嘴笑话她穿着打扮的女艺术家,比她遮盖得还要过分的刺猬头男人等等。除了一位年纪看起来与蒂欧尼相仿的美丽女性看着她流露出不忍和沉痛,其他干部的态度不咸不淡,明显是有人吩咐过这群心高气傲的海贼该怎么对待外来者。
走到一道厚重庞大的雕花木门前,女仆想了想还是回头嘱咐蒂欧尼一句。
“你最好别有什么没用的心思,有少主在,你是不可能撬到什么秘密的。”
听出来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国际间谍了,蒂欧尼抬起草帽对她善意地笑笑,少女冷哼一声推开门,告诉她就在这里等着吧,少主起床后就会过来的。蒂欧尼坐在一张矮脚沙发上打量着这间会客室,虽然她看不到这些琳琅满目的陈列品都是什么颜色,但也明白这屋内一定是所谓的“金碧辉煌”的模样。巨大的落地窗让这间会客室成为了观赏太阳或月亮的最佳观景点,蒂欧尼侧坐在沙发上,隔着茶色的镜片眯着眼看向窗外,等待着国王的传唤。
日上三竿之时,等到日光将一身黑色的蒂欧尼晒得要烧起来一般滚烫,国王陛下才带着不含任何愧疚感的道歉进了门,这光从他油腔滑调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
“呋呋呋呋,今天居然是我来晚了。但是时间就是抓不住的泥鳅,谁能保证每时每刻都精准无误,你能理解吧秘书小姐。”
蒂欧尼又能说些什么,她尽量用眼镜挡住他泛着金光的头发,平淡地回答。
“国王陛下日理万机,多休息些时间当然情理可原,能与您同桌对弈本就是我的荣幸。”
多弗朗明哥满意地点点头,他让人搬了一套彩绘镀金的国际象棋放在窗前的圆桌上,自己则瘫在桌前一张铺着兽皮的长沙发里,这高大精壮的男人一个人便占满了一整张沙发。对面的蒂欧尼则坐姿端正地坐在一把藤制沙发椅上,脊背绷直,听着多弗朗明哥用电话虫支使特雷波尔去把大功臣迪亚曼蒂迎回来,直接带到这间会客室。
做完这些事,乖张的国王才有空聊起今天的正事,他翘起腿抖啊抖,开始笑着跟蒂欧尼谈条件。
虽然原因在今天早上莫奈发来的加急信中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这里多弗朗明哥又跟她重复一遍。
“那些所谓的国手都是群草包东西,明明实力烂得不行,毛病却一个比一个多。就是赢了他们,老子也只觉得无聊。”
“或许能带给我对局快乐的对手还没出生,又或者他早死在哪个角落了,连走到我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双手在脑后交叠撑着头,盯着吊顶的水晶灯说出这番表达自己天下无敌之寂寞的话,又微微冲她偏头说道。
“听说你是什么国际象棋联盟的会长,陪我玩两局怎么样?”
男人低声笑了出来,语气慵懒又危险。
“只要你赢了我,我就放你回去。”
要是蒂欧尼有机会多和这位乖张的国王多相处些时日,她便能一下子听出来,这句话其实是一个多弗朗明哥惯用的陷阱。但她只是沉默着思考了一瞬,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了金发男人的要求。
多弗朗明哥在她对面撑着头笑了起来,拿起服饰上缠绕着金丝的黑王,捏在手里把玩着,又把它随手丢回火山岩镶象牙的棋盘,正落在e8的王座上。
“既然你是客人,就让你执白棋先行吧,可别太扫我的兴。”
他身上那件用黄金丝织出花卉与几何图案的开衫让他显得没有国王的威慑力,可这男人侧卧在沙发上的样子像一头假寐的花豹,他紧实饱满的腹肌告诉你,他有着能随时扼断敌人咽喉的爆发力。
这男人在你面前越是放松,你便越需要祈祷这份难得的安宁,警惕这喜怒无常的捕猎者。等他用那有着绝对支配性的力量向你袭来,当场逃跑亦或是跪地忏悔都无济于事了。
和高位者对弈可不是纯粹的比赛这样简单,你可以说这是政治学问题,是心理学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哲学问题,却唯独别小瞧了这棋盘上的纵横捭阖。
就像此时此刻,蒂欧尼明白自己除了全力以赴拿下胜局,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