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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中央走去。
苏瞬息低下头,戴着手套的手捡拾起一颗干涸地面上蒸发出的水蓝色结晶盐,结晶颗粒外表已经风干。
通讯器扫过土壤里细微的结晶颗粒后,他眼前出现了一段简短的分析报告。
苏瞬息又检测了周围地区的土壤和结晶盐。
他采集了几颗结晶盐颗粒后,发现约芬·白突然去了很远的地方。
只是这个距离,不太对。
天尽头,一片薄雾拂过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他头顶,星星旋转着退出天际。
通讯器显示最近的一个人所在的位置在离他五公里以外的地方。
然而,通讯器上的时间突然停下了。
此时天已亮。时间却停在了天亮前两个小时。
偏偏这个时候,雾气渐浓,连清晨的光线也刺不透。
远处,一块块盐湖犹如切割地规整的蓝宝石,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周围的雾。
苏瞬息继续往前,一切的倒影离他越来越远。
他几步后停下。
脚底的板块在移动,有什么东西已经断裂了。所以无论他怎么追都无法追上突然消失的那个人,因为他们现在处在两个根本触及不到的平面。
空间被切割了。
他眼前,地平线上,蓝白色的切割线一直在延伸。
切割线后的土地瞬间消失。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切割线到来前,立刻进入到因为时间滞后而没有发生移动的板块。
天际左侧的板块依旧稳固。
不同地方消失在他眼前的速度是不一样的。
依据地面上多条裂隙渐渐伸展开的速度差,他发现了土地因移动而错位的板块缝隙。
跨过板块分割线后,他看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渐渐远去。
苏瞬息继续定位有生命迹象传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固定不动了,如果她所在的地方,板块没有继续进一步切割,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渐渐缩小。
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没有任何缩小的迹象。
他脚下的板块,在进行二次切割。
他的右上方,那里,有一条逐渐明显的蓝白色分隔线。
第三次空间切割又开始了。
他第三次越过线。
第四次……第五次……
切割线丢弃的土地越来越少,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分割线继续波及。苏瞬息最终留在了不会被切割向远处的平面上,他停在了干涸湖底的中心。
蓝白色切割线螺旋方向画着圈,最终停止在湖心。
远处,或许还有其他的切割线从世界一侧传到了另一侧,但是起码,不再是他所在的平面。
苏瞬息喘着气,他看到干涸的湖泊带中央,一个人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卷着。
突然掀起的风像是要把她盖过了。
她将采集到的结晶盐放进了透明封袋,随后装进了口袋。
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他才是真的把心放下了。
还好,她不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把命还回去。还好只是自己想多了。
天亮了,当阳光照在盐湖之底的时候,渐渐有水从地底渗透上来。
他们之间的时间是错开的。因为到了现在,她的脸上才有了错愕的表情。
约芬·白站在清晨未散的雾里。
对她来说,天是现在才亮起来。
在运动着的板块上去了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而她却全然不知。
天亮得比想像中还要早,通讯器上的时间早就停在天亮前两个小时。
她感受到的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雾渐渐退去,她眼前十多米外的人渐渐清晰。
苏瞬息在离她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水从地底渗出,结晶盐开始溶解。
他们站在原地无法移步,四周,很快就会遍布盐池。
“所以你是打算这么还回去吗?”
“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
苏瞬息脑海这时候闪现一个奇怪的问题:能隔开两个人的到底是什么。
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更奇怪的是,他此时有了两个答案:时空和生死。
水不停地往上渗,蓝白色结晶盐融化进水里,朝着他们脚边漫来。
“都要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背后空寂的地方。
“还是你觉得,不会死呢?”他问。
“这次可能真的会死,因为我把防护罩留在部落里了。”他说。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她是已经习惯了生死的转瞬无常,还是,经历过太多次的生死离别,以至于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想听听你的遗言,因为我一直很好奇,约芬·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
融化有结晶盐的水漫开。
他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约芬·白在思考。又或许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是觉得很安静。他背后,湖天交接的地方,柱状光芒从云层渗透到地面,像是接通了这两个地方的通道。
她觉得,如果没有这沉重的□□,人是能够经由那纯净的光芒,去往平和安详的地方。
那个地方,会是天堂吧。
如果这个时候,不是他在,她就不会看到他身后的蓝白色天空。
也就不会注意到,原来天地之间,也有连接。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立于空旷的天地之间,死亡将至,她会蹲下,抱住自己。
她会看着地面,她抬不起头,因为她只能去地域。那是早就注定好的。
因为多了一个人,她抬头往上看了。
就算是死亡就在眼前,她也只是觉得周围很安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至于那个问题,至于她到底是谁,那是个无解的答案。
死之前那短暂的时间里,不足以想明白。
或许,我们本来就什么也不是。
我们之所以成为了什么,不是因为我们本来是什么,而是因为对方是什么。
因为他人的定义,我们以为自己有了身份。
一旦那个“他人”消失。
原来,最终,我们什么也不是。
没有流泪,没有悲伤,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会到来的一切。她连再见也不会说出口。
对于死亡,她也是冷漠的。
涌起的地表水里倒映着空中的云。
“我知道了,约芬·白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他说。
“而且很聪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苏瞬息的左手手心发烫。
一片片金色的“落叶”翻涌而出。
金色卡牌从他们脚底铺开,瞬间铺平在整片盐湖之底。
金色的卡牌铺到了天尽头。晴空之下熠熠生辉。
踩在金色的卡牌上,返回的路程似乎突然缩短了。
才几步就走到了对岸。
“人确实很难丢掉过去活下去。既然丢不掉,就不要因为过去变得冷漠、荒凉。你觉得我说地对吗?”他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以前就不是冷漠荒凉的人。”
“因为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冷漠无情的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冷漠只不过是穿在她身上的一件外套,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而已。
只是,我那时候还太年轻了,不懂她。”
“你以为你现在就懂了吗。”
苏瞬息停下的时候,她正侧过头:“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人。”
“为什么?”他问。
“因为隔开了。被时间,还有人的躯壳隔开了。你以为的理解,不过是你想象中的人。那个人并不是真的存在。”
“希望你只是单纯地在否定我说的话而已。”他说。
他轻轻叹气,语气微微沉了下来:“和你聊天真难。怪不得约芬·虹和你转眼就能吵起来。”
苏瞬息往前走去了。
她停住了。
苏瞬息往前走了很远,她都没跟上来。
等到他转身,突然听她说——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听清了。
“现在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了吧。”他看似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我没关系,这句话你留着回去对约芬·虹说。”
他一个人往前走去了。
苏瞬息不知道,刚才,远在洪都王朝的创世圣殿。悬于殿堂中央的碎片变得滚烫。
“这是第二次了……”穿着圣袍的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