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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了,怎么样睡得还行不?”
“多谢陈大爷的茶叶枕了,我特别喜欢,睡得很好,还做了好梦。”
“啥好梦,说给老夫听听,老夫保证不说出去。”陈大爷放下手中的锅铲,将装着茶叶蛋的铁锅端在小圆桌的木垫上,呼了呼长满老茧的手。
“梦到以前我家对面住着的一个难搞又小气的大娘,她老是骂我们那儿的小孩儿是小混蛋,还说我们嫁不出去。”
“然后呢?”
“于是在她出嫁那天,我和几个伙伴给她要走过的田埂上放满水泥,这样她走过去的时候就会沾满水泥,那天她骂了一路的小混蛋。”
“哈哈哈,你小时候怎么这么调皮。”
“但是呢,她后来死了。”
“死了?”
“是啊,她为了救火死了。那年蛆疫横生,我和祖母被赶出来,家里的房子被烧得精光,就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地从水井里拎水扑火,火嘛,哪有这么容易就灭的,后来我再回去她就死了。”
“那怎么叫好梦?”
“因为我差点就要忘记她了。”周俗然将剥完的第二个茶叶蛋一口塞进嘴里。
陈大爷没有多说什么。
“哦对了,陈大爷,我看你的盆栽里有茶叶,是有什么用处吗?”
“那可不是嘛,这茶叶啊可以让这些花花草草长得更快更好。”
“那您平常还用茶叶做什么?”
陈大爷知道她是为了撇开话题,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那可多着了,我一般都会把旧的老的茶叶用来泡脚,你也知道老夫一个粗人,脚上有味儿,欸,我就把茶叶煮成浓汁,用了一段时日就不怎么有味儿了,你说好不好?”
“还有啊,比如一般我去河里捕了鱼放的盆有腥味儿,老夫啊就把茶叶放在那家伙里煮了一会儿,腥味儿就没了。老夫一般都会在吃完东西喝点儿,嘴儿也没味,嘿嘿。这大热天的时候啊,老夫特烦蚊虫,多得见鬼,我啊就把晒干的茶叶放在火盆里烧一会儿,欸,这见鬼的小蚊虫还真就少了。”
“哦对还有,老夫听说啊,像你们这种小姑娘洗头的时候用点茶叶,头发要顺溜许多。但我用过感觉没啥用。”
“我以前还从来不知道茶叶有这么多用法,在您这还真是长见识了。”
“嘿嘿嘿,都是老夫无聊,自己玩出来的。”
“那老陈你很厉害。”
“过奖过奖。”陈大爷撸了撸胡子眯笑着眼说道。
“得勒,老夫要去那背些木柴回来炊饭。”老陈指了指山坡下。
“我来帮您。”
“好好好,俗然真乖。”
周俗然朝他笑了笑,两人背着竹筐就出发了。
我和你说啊,这种茶叶可讲究了,每年十月、七月、三月、五月的时候都要施次肥,其他时候就要除除草呀,修修茶树呀什么的,一般啊老夫就会去大国都那边卖茶。嘿嘿,人家来买都说老夫这茶贼香贼嫩,卖得光光的,老夫可高兴了。”
“老陈手艺好,茶叶自然绝顶一流,今天我还要喝。”
“要多少有多少,嘿嘿。”
两人很快就背柴回来了,老陈突然停下哼曲,开口:“俗然,看!天上有鸟。”
周俗然抬头,因为她比较瘦小,所以背篮筐的麻绳对她来讲太长了,身体不前倾,手不拉着篮筐,筐里的东西难免不会不往后倒。就在她抬头的时候,背筐里的木块就随着篮筐的倾斜往地上滚去,周俗然没看见老陈口中的鸟,老陈在旁边哈哈地笑。
周俗然意识到老陈的“阴谋诡计”,有些无奈地说道:“老陈,你好无聊。”
“哈哈哈,俗然,老夫这就帮你拾起来。”
周俗然看着落在地上的木块和老陈的笑容,回忆起了祖父祖母还在的那段日子。小的时候祖父老是逗她,周俗然老是被气哭,祖父就会给她买好多口味的糖,还做各种表情逗她笑,周俗然才不哭。祖父和祖母经常给她买各种烤串,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西街上的烧饼、千层饼和小笼包了。祖父每天早上给她带各种早饭,平常的时候会给她买各种玩意。周俗然跟着祖父去种稻田,去剪发,去看潮水,去香樟树下乘凉,去爬树摘青橙子,去自家池塘钓小龙虾……这些回忆忽地涌上心头,让她的心颤了颤,这样的记忆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这几年都没拿出来过,她怕自己会陷进去。她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梦,可每每想起祖父青黑色的尸体,黄泥坑里的祖母,她都会不断地砸自己的头,不断地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她的被褥上都是洗不掉的血渍。她小时候很怕疼,也很怕黑,她会哭会闹,因为总有人会在她受伤的时候替她包扎按揉,总有人会替她在前方盏亮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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