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说他偷盗法器，将他……殴打至死，尸骨埋在院里蔷薇下。”
“他身为仆役的朋友冒死离府，跑去勾栏点我，知道我不在之后找来了洛家，给我送来了一套衣服、一匣金银珠宝、一封家书，和……一盆蔷薇。”
衣服，是谢重阳生前的衣服，主人家统一发给下人的。他从来不自己添置衣服，也不买什么发冠腰带的，每一分银子都紧紧地捂着，菜也不敢多吃一口。
拿到手的赏赐和府里的月例银子都锁在匣子里，他从小长到大，攒下的钱从一丁点到填满匣子，离可以拿去给他姐姐赎身还差一两。
家书是他央求识字的书童写的，谢重阳这样低等的下人没有资格识字，也没有资格陪伴公子出府，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被永远扎在一个地方。
“他说重阳请人写了很多信给我，写在树叶上，写在公子们不要的废纸上。用桑葚汁写，用厨房不要的猪血写。可是……可是我一封都没有收到过。”
洛萧萧默然。
大概是因为被拜托送信的人觉得跑腿麻烦，所以在出于人情或者银钱等原因答应后，又随手丢弃，转头告诉谢重阳已经送到。
“我给他的信，给他送的冬衣，给他送的零食，他也一样都没有收到过！”
旁边的雪莹眼眶通红，眼泪流个不停：“东西是我亲自送到大门口的，他们答应会送到，可他们全都中饱私囊了！姐姐……谢姨娘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银子，想要姐弟团聚。可，可最终却连尸骨都得不到，只得到一盆蔷薇！”
一盆从谢重阳的尸骨中长出来的蔷薇。
红的惊人，艳的惊人，美丽的如天边霞光落凡，聚成枝头的光彩。
红霞烂泼，猩猩血。
洛夫人的手忘了抓住大氅的两边，衣服滑落在地：“所以你在院里养的蔷薇……”
谢姨娘再一次说了那句话：“他在蔷薇里。”
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谢姨娘会这样爱花如命，因为那些花里融着谢重阳的血肉。
那满墙生机勃勃的蔷薇，其实是一座盛开的坟。
洛夫人摸了摸手臂，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姨娘道：“夫人，我位卑命贱，这辈子没真正拥有过什么东西，连一点希望也像流沙一样转瞬即逝。蔷薇是重阳留在我身边的最后一点东西，你们争权夺利毁了它，若你是我会怎么做？”
夫人哑声道：“尘归尘土归土不好吗？”
“不好。”
谢姨娘直视着夫人，“我不管老爷让你们为这件事支付了什么代价，我只要蔷薇。你们拿不出蔷薇，我不死不休！”
夫人拧眉，“蔷薇不是我烧的！”
谢姨娘看她，“真的与你无关吗？”
夫人偏过头，“蔷薇已经成了灰烬。”
谢姨娘坚决道：“去夏家找！”
两双眼睛寸步不让地对视。
最终夫人败下阵来，在谢姨娘双眼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败下阵来。
感到了自身软弱的夫人挺直腰杆，姿态反而更加骄傲。“我不去找你又能将我怎么样？杀了我吗？再说，动手的不是我，你该去找……”
“夫人……”谢姨娘打断了她的话，“您可以去找动手的那个人，我只来找您说，是因为您是夫人，是主母。”
是手中掌握着权力的人。
谢姨娘道：“我不想计算谁错多错少，我只要我的蔷薇。”
夫人道：“如果我不肯呢？你依仗什么，萧萧吗？她只是你的养女，不是亲生女儿，她随时可以成为别人的养女。谢七，你没有嚣张的资格。”
谢姨娘低头笑了一声，笑的让人头皮发麻。“夫人，只要我不死，我会努力让您难受的。蚂蚁没有资格桀骜，但驯顺又能怎么样呢？”
夫人死死地瞪着谢姨娘，两人僵持起来。
此时暴脾气的雪莹反而收拾了情绪软下来，居中调合道：“夫人，您别怪我家姨娘，她急疯了。她一直尊敬您，如果您能帮帮姨娘，以后她也会一如既往地侍奉您。你们两人和解，这次火场的事才不会在长大的萧萧小姐心里留下影响。你们能好好相处，什么不好的谣言都不会被萧萧小姐相信，您作为主母、作为母亲的形象才不会有半分受损。”
夫人道：“你在拿萧萧威胁我？”
雪莹低眉道：“不敢。”
夫人沉默许久，退了一步。“谢七你说去夏家找是什么意思？”
谢姨娘道：“他被埋在夏家的蔷薇园里，我得到的那盆蔷薇只是其中之一。”
夫人叹息道：“我会试着叫人偷偷弄出来。”
谢姨娘低头道：“夫人若能让我再次见到弟弟，我愿意为今天的莽撞在院子里跪三日，让其他人知道冒犯主母的下场。”
洛萧萧看了谢姨娘一眼。
若真跪三日，谢姨娘的腿恐怕也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