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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那个乌木棺材已经被烧成了空架子,火光渐熄,和尚终于站了起来。这场漫长的超度,他总算做完了,所有的恩怨都该在大火里变作灰烬了吧。
他起身要走,却被杨南雪拦住。
“师傅。”
和尚本不想再纠缠,垂眼看见对方手里正泛着莹莹绿光的物什,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有个朋友为人所害、死不瞑目,还望大师为她的遗物超度一二。”杨南雪递出手里的石头,正是从阮文凤手中掉出来的那颗,几经周折又从上官隐那儿抢了回来。
既然阮文凤连死都要紧握着它,想来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边上的崔如云像是彻底疯了,嘴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一会儿又愤怒地咆哮起来。
没人管她,没人会去管一个疯子。
和尚深深看着那石头,心中有什么东西变得笃定起来。他曾在雁奴法师坛下听经,对其在深山之中偶遇高僧佛骨的轶事十分熟悉,也听闻过那枚传说中的佛骨舍利。
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可它似乎就有这么神奇的力量。此刻平平无奇地躺在这个女施主手里,却叫人一下辨别出它的身份来历。
万事万物皆有因缘,不管这舍利是怎么到的她手里,都是几世修来的佛缘。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晃晃脑袋,低声道:“它已超出三界之外,不需要任何超度了。”
杨南雪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只是沉默,不再言语。
沉默之际,崔如云又站起来了,这会儿口中哼着一支江南小调,因为吐字不清,喉咙里只能发出空洞的声音,双手举着、挥舞着不存在的水袖,脸上挂着松快而诡异的笑。
和尚看着她,终究是叹了口气。还是讲出来吧,或许有人记得,她所做的一切就不算辜负。
“三年前,她到西林寺找人做一场法事,我彼时刚刚出关,和死者又是旧相识,便接下来了,她将我带到此处,要我为棺材里的人超度三日。我虽觉得此地古怪,但也没多想,静下心来为其念经三日。未成想,三日过后,我正要走,这只巨笼从天而降,她将我锁在了这里,要我永永远远留下来超度。”
杨南雪心道一句果真是疯子。
“棺中之人究竟是谁?”
“是长柳巷的私塾先生——袁世卿,大家都叫他袁郎。”说到此,和尚脸上有几分恍惚,“我同他幼时是邻居,念的是一间私塾,后来住持下山相中了我,我便告别母亲出家去了。从此我和袁兄联系无多,后来听闻他做了私塾先生,没想到再见已是棺内棺外了。”
“他是怎么死的?”
和尚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是崔施主。”
杨南雪吃了一惊,问:“崔如云?”
既然是她所杀,为何又要这般大费周折?杨南雪想不明白。
正说着,崔如云又哼哼唧唧舞到了几人面前,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身的污泥,连脸都是花的,全然没有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
和尚微微点了头。
“袁兄和崔施主偶然相识,起初袁兄不知道崔施主的身份,以为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而后二人情根深种、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时袁兄才知崔施主是崔家的小姐,他自觉身份悬殊,再这样下去只会耽搁了崔施主,便让崔施主去寻别的好儿郎。”
确实啊,大齐最重门第,饶是再有情谊,也不可能敌得过门楣之别,后头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等着他们,两家人都会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崔施主十分失落,乞求袁兄不要放弃,和袁兄约定上元节便私奔,天涯海角生死相许。袁兄见她寻死觅活,怕她伤了自己,便只得答应下来。为防万一,其实袁兄背地里就已将此事告知崔家,当晚,崔施主做好了远走高飞的万全准备,没成想等到的却是自己父亲设下的天罗地网。”
杨南雪突然有些不忍心往下听,不管崔如云后来变成何种模样,在某一刻她都只是个困于门第的可怜女人。
“她被抓回去了?”
“是。听闻她被崔老爷足足关了三个月。出来之时又恢复乖巧模样,不再伤怀、也不再寻觅袁兄,开始认真打理家族事务,没过多久便成了遂州城小有名气的生意人。”
她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大家都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不在意了。
“袁兄闻此也很欣慰,正值婚嫁之年,他又认识了倚红楼一个清倌,他自觉出身寒卑,也不嫌弃对方的身份,掏出大半家底想帮其赎身,谁知就在前一晚”
杨南雪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那个清倌死了?”
和尚一愣,点头,“起初是消失了,第三天有人在护城河发现了她的浮尸。”
“崔二小姐还真是一把狠手。”
“此事蹊跷众多,袁兄伤心之余也觉得十分古怪,帮那位女施主收尸后便开始调查来龙去脉。”
“最终找到了崔如云头上?”
和尚微微颔首,“崔施主承认得十分坦荡,还说以后除非袁兄终身不娶,不然她见一个杀一个,特别是烟花之地的女子”
杨南雪突然听得恍惚起来,很奇怪,她在这个故事的某一处听出了自己的影子。远走高飞她好像也跟什么人说过这句话,如今她还站在这儿,显然是不了了之了,会是谁呢?她忽然对自己失忆前的前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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