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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林宴西放下了手中的笔。
追云进来得悄无声息,隔得远远地站着,显得十分孤独。也该孤独,从死士堆里千挑万选的家伙,这样的人,就算你往他身上插一刀,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养他就是为了帮自己杀人,所有腌臜事都交给他,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林宴西缓慢地想着,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想好了吗?”只听他低声问,“我之前说过的,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留在殿下身边属下早就起誓一辈子留在殿下身边。”追云似乎费了很大气力才说出这句话,连声音都有些嘶哑。
林宴西轻握在底下的手松开了,应一声:“好。”
“那属下先告退。”追云转身出门。
林宴西垂眼去看书信,并没有再答。
没有听到摔杯的信号,屋顶上的黑衣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若今日追云说要走,说要带着方桃儿远走高飞,他必不能活着走出这宋府。林宴西那日的话,只是试探、绝非真意。
林宴西闭着眼睛,心里没什么起伏。有些人已经涉入泥潭深处,如果还妄想着能脱身,岂不是太幼稚?他不允许任何一种不忠,特别是有了杨南雪在身边,以身涉险的事他做不到。
追云在湖边坐到天透亮,直到感觉阳光洒在身上,他才终于起身。他回想起幼时在魔窟训练的日子,那些鲜血、那些死亡他是随时会死的人啊,怎么敢去拖累别人呢?寻常男子的生活,已经离他太远太远。
他低头瞧着自己的左手,他早年间右手断了,改练左手剑,从此一招一式都比别人耗费更多心力。没人会要一个使左手的死士,只有殿下,殿下从死人堆里挑出了他,将他带在身边这许多年。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就用这只手,继续去帮殿杀人,去保护殿下在意的人吧。
这头,军帐外人群散了,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上官隐坐了回去,重重咳了几声,他眼睛红得厉害,呆呆地看着帐门,口中喃喃:“她没死,我就知道她没死,什么引火自焚,统统都是骗人!”他用力把手中的酒壶砸出去,瓷片碎了遍地,“我都没死,她怎么可能死?!”
“拿酒!再去给我拿酒!”上官隐朝踏星大喊。
踏星动也没动,眸中闪过别样的情绪,他不知道对方在说谁,但他有预感,一定和长公主有关。想到此,他的手微微发抖起来。
“快去!酒!”上官隐似乎逐渐丧失理智,从墙上扯下一柄弓,反手一拉,长箭咻的射出。
箭矢凌厉而来,穿过踏星的肩膀,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卡啦。踏星听到自己肩骨碎裂的声音,低头一看,血正从他衣料里渗出来。疼,当然疼,但他经历过太多更疼的事。
所以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当畜生没关系,被打被骂也没关系,被全世界欺辱都没关系。他要活下去,活下去为长公主报仇!
“去拿!”上官隐咬着牙,先前的温和全然不见,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可这怒意之中,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恐惧。
他在怕什么?觉察到这一点,踏星觉得对方突然矮了下去,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角落,不敢进不敢退,只能怀着一腔无用的愤怒,撒在一个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的孩子身上。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上官隐眸子像要燃起来了,“你看不起我对不对?!连你个死哑巴也看不起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真正像个疯子,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大将军,似乎永远都是镇定的、面不改色的,是所有战士的信仰,不该是这个疯癫模样。
说出来吧!说出来就好了!
藏在心底的秘密已多年,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他上官隐不是什么英勇神伟的人物,只是一个利用女人的怯懦男人!
踏星抬手,将肩上的箭拔了下来,鲜血喷出之际,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身出门,想要去拿一坛酒进来。爷爷曾在酒坊帮工,说酒是一把双刃的刀,一刃斩掉愁绪,一刃割在己身。他突然也想试试。
可还没走出门,就让身后的暴喝止住了脚步。
“不准走!连你这个死哑巴也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室?!不准走!”
“我是给你们长公主下了药!我是靠胁迫柳月偏才得到越国援兵!自古成王败寇!本将军如今多风光!越国人都死光了,那些陈年旧事还有谁会记得”
连柳月偏都忘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还困在原地?!
为什么会忘她怎么敢忘?!她该恨他的!为什么连恨也没有了?!
踏星瞧着他,手里紧握那支箭,一步步朝对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