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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张张嘴,抬头瞧了一眼自己母亲,挺直腰板儿道:“这些东西还需要学吗?我阮文清在阮家浸淫多年,那些个园林法子理应是极易上手的,再说了,这遂州城又不是只有你一人会造园子,外头的能工巧匠多得很,只有有心,自然能够请来许多。”阮文清本来就志不在园林,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家财把持在这么一个小姑娘手上,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连最基本的跌水和静水都不会,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皇家的园林造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阮文凤这话虽是向阮文清说的,一双眼却直直看着父亲阮长秋,暗中盼望着他能说点什么。
可阮长秋看了她,只是道:“你是姑娘家将来找个好夫家才是正经事,成天在外抛头露面也不适宜还是早些将生意交给你哥哥们,你以后也好放心。”
其他人对她如何筹谋她都不在意,可这个父亲,被她是为世上唯一亲人的父亲,如今也是这种论调,阮文凤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强忍泪意:“那好!这些年我为阮家赚了银子我都记在册上,只要分得明明白白,我自然会搬出阮府自立门户。”
阮长秋气得牙抖:“你这是要分家?!你这个小女子是要翻上天去了?!”
座上的杨芳踪终于起身,轻轻帮阮文清顺气,垂泪道:“也怪我这个娘,平日里对小凤关心太少。”
“我没有娘!我娘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阮文凤吼道。
啪。
阮长秋扬起的手终于落下,在阮文凤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儿。
这一声过后,满室都静了。就连阮文清也不敢相信父亲竟会真的动手打妹妹,只有杨芳踪神色镇定,依旧温温柔柔地帮夫君拍背。
阮文凤愣怔片刻,捂着脸跑出去了,厅堂里的三人各有心思,一时无言,沉默地看着下人们鱼贯而入地布菜。
阮文凤流了几滴眼泪,让回廊的冷风一吹,倒是不想哭了。她回房点了盏灯,认真地画着行宫的草图。
小丫鬟听说了前厅的争执,小心翼翼地为主子端来一碗红豆粥,“小姐,天气还冷,总这么饿着也不是回事,还是喝完粥暖暖身子吧。”
阮文凤搁下笔,一勺一勺往口中喂粥,眼睛还死死定在自己的草图上。
“老爷他说不定也有什么苦衷。”小丫头怕主子伤心,却又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阮文凤扯帕子擦擦嘴,道:“父亲不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他看,全天下不相信我,我会证明给全天下人看。只要我自己相信自己,就没什么做不到的。我要让整个遂州城的人都知道,我阮文凤才是造园子的行家里手,绝不像其他待字闺中的小姐,只会眼巴巴地盼着哪家的少爷公子上门提亲。”
小丫头看着她的神情,心里一时也热了起来。是啊,她家小姐向来如此,何必担心她被人言压垮?
宋府,杨南雪在灯下捏着一本讲园林的书,边看边对旁边的林宴西说到。
“文人造园,讲究的就是一个小中见大、曲中见远,要在‘咫尺之内再造乾坤’,要使之可游、可行、可观、可居,就像我们宋府的鼎山园,以三丈高的太湖石置于中央,巨石如鼎、是谓鼎山,登此山可纵览全府景观。而我们这回是要给皇家造行宫,再不能如以前般小门小户,要造得大气、造得别出心裁。”
林宴西躺在塌上,底下是杨南雪特意给他烧得火盆。也不知这女人在哪儿去找的好炭,烧起来竟比他府上的银屑炭更暖和几分,这会儿苦药似乎起了些作用,他的眼睛已经能看着杨南雪模模糊糊的影子了。
杨南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又哪儿不舒服了,上前探了探他额头,“大概是还有些风寒,捂捂汗就好了。”她说着,伸手扯起被子给对方捂上,“明天再让丫鬟熬两副驱寒的药,应该就要见好了。”
林宴西皱眉盯着身上的大红被子,问:“这上面绣的何物?”
一问这个,杨南雪来劲儿了,“鸳鸯啊,我绣的,你不知道多难绣,你娘子我满手都是血窟窿。”
林宴西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是鸳鸯,盖在身上心里却总觉得古怪,低咳两声,“这些东西,以后不必再绣了”
杨南雪俯身过来,笑着问:“怎么?心疼我啊?”
林宴西瞧着她,两人那日在越宫大火中的对话又浮现在他耳边,柳月偏对他满口轻薄之语,当时他不相信,知晓对方是假意胡言、实则心中另有算计,可今日不知怎么,他竟恍惚了。
杨南雪眸光一转,扫过林宴西的脸,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想的却是我这夫君就算万事不中用,也有一副好皮囊,要是放在外面去,绝对够得上当小白脸吃软饭的标准。瞧这鼻子,瞧这俊眼,都是万里挑一的。
想着,她记起在桃花谷中赵采莲所说的天下第一美人,那该是有多美啊。
“相公。”只听她问道,“你可知柳月偏是何人物?”
林宴西微怔,捏着喜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