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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城内。
全城仅剩的一点儿粮食堆在城中的一口井边,边上支了口大锅,腾腾往外冒着热气,稀薄的米香漂漂荡荡,坐在一旁的人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好意思把这香气全吸进自己鼻子。
熬粥的男人勺子在锅里搅动两下,却没能捞出几粒米,他端起一只碗,目光瞟向地下的人:“你们谁来?”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无人上前。
男人手中的大勺一点,“小宝,你来,你打娘胎里就欠了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唤作小宝的少年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蹲在柱子低下,大寒天只穿一层破薄衫,瘦削的肩胛骨露在外头,被冻得发红又发黑。听到男人的话,他伸手揉了两把自己被冻硬的头发,然后固执地摇摇头。
男人举着勺子往前,捏住小宝的下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瞧你这喘了上气没下气的,你爷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小宝是个哑巴,生下来没几天就让父母给扔进柴火堆自生自灭了,多亏城中一个捡垃圾的老汉把他捡回去,还节衣缩食地拉扯这么大。可好心的老汉终究没熬过这个寒冬。
勺已到了嘴边,男孩儿却怎么也不肯开口,紧咬着牙,男人一着急,顺手拍了一下男孩儿的后脑勺,谁知对方没有定力,一头栽进了勺里。再一抬头,却见他被糊了个满面。
就在此时,廊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蓬头垢面的妇人面色为难,一边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想给孩子喂点血。
小宝转头看着他们,接过男人手里的勺子,膝行到这对母子身边,掰开孩子的嘴往里喂粥。
“就只有这么点粮食还是留给别人吧”妇人臊得脸通红。
“孩子要紧,你还没出月子吧,也该吃点儿。”说着,男人又往那勺里添了一点,“你男人呢?”
妇人眼泪刷地留下来了,嗫嚅:“打仗死了。”
“都是苦命人啊。”
底下婴儿嘴里尝到热汤水,瞪着眼咯咯笑了起来,小宝看着看着,也跟着咧开豁口牙笑了,抬手把自己脸上的米粒儿扒拉下来塞进口中。
越人忠勇,在天底下都是出名的,即使此刻命悬一线,城中依旧井然有序、相互谦让。
突然,一阵马儿嘶啼响起,有人骑马从对街而来,马儿愈近,上头女子的身影也愈发清晰起来。
听到动静的人们纷纷仰起头,有人喊道:“是长公主!”
柳月偏一袭红披风,像大雪中的一团火,走到哪儿燃到哪儿。
行至井边,她轻飘飘跳下马,众人只是瞧着她,便觉得这火已经烧到心里。长公主,天仙一样的人物,越国人无不以有柳月偏为荣,好像只要她还迈着这轻描淡写的步子,那些个痛苦都只是噩梦一场。
她看了看锅里的稀粥,一对柳叶眉似被风吹皱,好像不需要下什么决心,她抬手捂住马儿的眼睛,怀中匕首一出,直击马儿命门,枣红大马胡乱挣扎了几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柳月偏招呼熬粥的男人:“这马剖开,煮熟了分给大家吃吧。”
“长公主,这可是王上送给你的及笄礼。”男人喃喃。
这匹枣红马颇有些来历,柳月偏一直都很爱护。
“马没有人重要。”柳月偏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高声道:“外头都传我是祸水,此话不假,城中之灾也是因我而起,今日我踏出这道城门,不代表我越国降了,还望各位忍辱负重,勿忘我越国今日之耻!”
柳月偏重重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第一磕,是为了告慰我越国在此战中故去的英灵!”
“这第二磕,是为了我越国的国土,老祖先的地,我林家没能守住,愧对祖宗,还请所有因果报应都报到我柳月偏头上!”
“这第三磕,是为了坚守到此刻的诸位。”柳月偏的脸深深埋在雪里,直到鼻尖触到硬邦邦的土地才抬起头。
“珍重!”她最后道了一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这道门,要她为妾为婢为娼为奴都可以,只要能保住这一城百姓的性命。
可她不知道,她对越国百姓而言比性命更重要,众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长公主,你今天不能出这个门!要死我们陪你一起死!”
“对!要死一起死!”
哑巴小宝始终抬眼看着,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闪烁,终于,他操起地上一柄□□,冲到了柳月偏面前。
柳月偏看他一眼,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你是想帮我开路?”
小宝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样的。”柳月偏拍拍小宝的肩膀,鼓励道:“是我越国的男子汉。”
“你这兔崽子干什么呢?!”
“我看你这死哑巴良心被狗吃了!”
小宝充耳不闻,手中紧紧捏着那柄□□,呲牙咧嘴的似乎真的做好了劈人的准备。
“各位,我意已决。”柳月偏眉间结满冰霜,一字一顿道。
众人沉默了,僵持片刻,终于退出一条窄窄的道路给柳月偏。
眼见着离城门不过百步之遥,有人在后头大喊。
“起火了!”
“皇宫起火了!”
柳月偏猛地回头,目光追随那道黑烟,是母后宫殿的方向,熊熊火光已经冲上了天际。
来不及思索,她拔腿就往王宫的方向跑,可大雪纷飞,这条路似乎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小宝也跟在后头跑着,每当柳月偏要栽倒时就帮忙挡一下,手臂上被划开好几道大口子,但他没有停下,像一条执拗的小狗。
待跑到宫殿外头,柳月偏只觉得自己气力被耗尽了。大殿完全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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