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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纸,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她熟悉的、笔锋苍劲沉稳的力道。
吾爱亲启:
援军久不至,我军苦战难支。叛军胁降,言降则全尸,我宁碎骨,不折腰。
今夜无眠,明日便是死战。思及父亲战死,尸骨无存;祖母年高,恐难承此痛,辗转难眠。然不敢言思你,恐污了这二字,更怕叛军秽语,辱你清名。川不求来生,唯愿寒冬瑟瑟,伊人平安。
裴川绝笔。
她读到此处,早已泪流满面。
人尽皆知裴川的正妻是傅家嫡女傅雪柔,“吾爱”二字,怎么可能是说自己。可那“寒冬瑟瑟”四字,无比醒目地提醒着她,裴川就是将这封绝笔信留给了她。
头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腔内翻搅。被黄粱梦掩埋住的记忆,此刻正以撕裂般的力道涌上来:
她记起自己初入裴府时,正赶上裴川择妻,她为了复仇便设计傅雪柔嫁给他;
记起自己对裴川故作爱慕,搅得那端正自持的人深陷泥潭,自己却只当是对付傅雪柔的筹码;
记起看他为了自己,险些与裴昭兄弟反目……
她把他的真心当作利刃,一次次刺向仇人,也刺向他自己。而他到死,连一句“思你”都不敢说……她都做了什么啊!
腥甜漫过喉头时,瑟瑟只觉天旋地转,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染着她呕出的血,像朵骤然绽开的红梅。她眼前最后闪过的,是信上“寒冬瑟瑟”四字,而后便坠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窗外的雪已停了,天光惨白。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来人……”瑟瑟刚开口,喉咙便痛得像吞了刀子。
扶芳闻声推门而入,见她睁眼,眼泪“唰”地滚下来:“夫人!您可醒了!您都晕了两天两夜了!”
两天?瑟瑟心头一沉,挣扎着想坐起,却被扶芳按住:“大夫说您气急攻心,唯恐病上加病,得静养……”
“老夫人可好?”她忽然抓住扶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裴川在信里牵挂着祖母,她昏迷的这两天,老夫人……
扶芳的脸瞬间垮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话:“老、老夫人她……自那日见了将军的棺木,就没醒过几次。方才……方才大夫诊过脉,说、说脉象散了,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轰”的一声,瑟瑟只觉脑内炸开惊雷。
她挣扎着掀开被子,双脚刚落地便虚软得险些摔倒。扶芳慌忙去扶,却被她甩开:“帮我更衣,我去看看老夫人。”
“夫人您身子……”
“我没事。”瑟瑟的声音哑得厉害,换上衣服后立刻赶到老夫人的院子。
她冲进内室时,老夫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枯瘦的手还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如霜。
瑟瑟跪在床边,握住老夫人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老夫人,我来了。您撑住,大哥的在天之灵看着呢,您不能有事……”
她不能让裴川死后连这点念想都落空。就算拼尽自己这残破的身子,也要把老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