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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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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有多唾弃他。

伪善、虐待亲子、禽兽不如……各种难听的骂名,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像雪花一样飞向了龙椅。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最终,裴文轩被革去吏部尚书之职,降为正五品国子监祭酒,闭门思过。

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视名声为生命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裴渊,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他的遭遇和坚韧,赢得了更多人的同情和敬佩。

皇帝更是对他青眼有加,认为他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

这场风波,以裴渊的完胜告终。

他将哑巴婆子接到了自己的府邸,奉养起来。

我看着我的渊儿,终于为自己洗刷了污名,讨回了部分公道,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隐忍了十年,谋划了三年。

他要的,绝不仅仅是让裴文轩名声扫地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让所有曾经伤害过他,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7.

裴文轩被降职后,裴家的日子一落千丈。

以前门庭若市的尚书府,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柳如眉从前在贵妇圈里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裴渊。

“都是那个小畜生!扫把星!当初就该把他掐死!”

她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裴文轩也整日借酒消愁,喝醉了就对柳如眉和裴琅拳打脚踢。

整个裴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他们也曾想过去找裴渊,或是求饶,或是威胁。

但裴渊的府邸,他们连门都进不去。

而我的渊儿,在朝堂之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异常稳健。

他虽然年轻,但处事老辣,心思缜密。

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与同僚周旋,都游刃有余。

他很少说话,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他从不站队,也从不拉帮结派,却让任何一个党派都不敢小觑他。

皇帝对他越来越信任,太子也对他越来越倚重。

短短五年时间,他便从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路高升,官至正三品大理寺卿。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

当他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我知道,他复仇的刀,终于要出鞘了。

这五年里,他从未放弃过调查我当年的案子。

我能看到,他利用大理寺的职权,暗中调阅了当年所有的卷宗。

他找到了当年负责审理我案子的县令,可那县令,早在一年前就“意外”溺水身亡了。

他又找到了当年那个污蔑与我私通的货郎,可那货郎一家,也在几年前的一场大火中,被烧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我看着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泛黄的卷宗,一坐就是一夜。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

我急得团团转,我知道真相,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是柳如眉!

是她买通了那个货郎,伪造了书信,又在我的安神汤里下了药,制造了我与人私通的假象!

当年那个负责端汤的丫鬟,我记得她的样子!

她叫小翠,事发后不久,就被柳如眉找了个由头,打发回了老家。

她的老家,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李家村!

我拼命地想告诉他,想在他的耳边大喊。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次次地陷入僵局。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我逼疯。

就在他一筹  managable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带来了转机。

是他的弟弟,裴琅。

裴琅这些年,被裴文轩和柳如眉宠得无法无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他在外面欠下了一大笔赌债,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

他回家找柳如眉要钱,柳如眉这些年因为裴文轩被降职,手头也紧,拿不出那么多钱。

情急之下,裴琅想到了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状元哥哥。

他偷偷地跑去大理寺,想找裴渊要钱。

裴渊自然不会见他。

裴琅吃了闭门羹,恼羞成怒,在外面破口大骂。

“裴渊!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娘,你能有今天?你娘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他骂得口不择言,却无意中说出了一句关键的话。

“你还真以为你娘是清白的?告诉你,都是我娘一手策划的!那个货郎,那封信,都是我娘安排的!哈哈哈,你那个蠢货爹还真信了,亲手把你娘沉了塘!报应!这都是报应!”

他以为这只是逞口舌之快,却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躲在暗处的,裴渊的亲信,听得一清二楚。

当亲信将这番话转述给裴渊时,我看到裴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手中的狼毫笔,被他生生捏断。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像一滴浓稠的血。

他的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他等了这么多年,查了这么多年,苦苦追寻的真相,竟然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把裴琅给我‘请’过来。”

一张复仇的大网,终于要收紧了。

8.

裴琅被“请”进了大理寺的密室。

当他看到端坐在上首,一脸冰霜的裴渊时,他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大哥……”

他结结巴巴地喊道。

“我不是你大哥。”

裴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

裴琅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哥,我错了,我刚刚是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

裴渊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淡淡地问道:“把你刚才在大门口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裴琅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裴渊冷笑一声。

他挥了挥手,两个面无表情的狱卒走了上来,将烧得通红的烙铁,放在了裴琅的面前。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想起来。”

裴琅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把什么都招了。

他将柳如眉如何设计陷害我,如何买通货郎,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在我汤里下药的细节,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甚至为了活命,主动交代了一个更重要的线索。

“那个……那个当年给我娘帮忙的丫鬟小翠,我知道她在哪!我娘怕她走漏风声,没让她回老家,而是把她卖进了城西的暗娼馆!她现在应该还在那!”

得到了想要的线索,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再为难裴琅,而是让人将他送回了裴府。

当然,不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被送回去的时候,身上多了几十道鞭痕,虽然不致命,但足够他在床上躺几个月。

这只是利息。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裴渊立刻派人,连夜赶往城西的暗娼馆。

当他们找到小翠时,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秀的丫鬟。

多年的折磨,早已让她变得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

当她被带到裴渊面前,得知裴渊的身份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将当年柳如眉如何威逼利诱,让她在我的安神汤里下药,事后又如何过河拆桥,将她卖入火坑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

“大人!奴婢不是人!奴婢对不起夫人!可是奴婢也是被逼的啊!柳如眉用我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得不从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为夫人报仇啊!”

人证,物证(裴琅的口供),俱在。

时机,已到。

第二天一早,裴渊一封奏折,递到了御前。

奏请重审十年前,前状元郎裴文轩之妻沈氏通奸一案。

皇帝看着奏折上触目惊心的指控,龙颜大怒。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草菅人命,构陷忠良之后(我父亲曾是护国将军)的恶毒之事!

皇帝当即下旨,命三司会审此案。

由大理寺卿裴渊主审,刑部、都察院协审。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再次沸腾。

所有人都没想到,时隔十三年,这桩陈年旧案,会被重新翻出来。

更没人想到,主审此案的,竟然是当事人的亲生儿子。

裴府,彻底乱了。

柳如眉听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裴文轩也是面如死灰,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他不是蠢人。

他知道,裴渊隐忍这么多年,如今敢将此事闹到御前,必然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他更知道,他的这个儿子,有多么可怕。

他不会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9.

三司会审那天,大理寺公堂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裴文轩、柳如眉、裴老夫人,作为嫌犯,被押上了公堂。

他们穿着囚服,戴着枷锁,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裴渊端坐于主审之位,一身肃杀的官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他看着堂下跪着的三人,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继母,他的祖母。

可在他眼里,他们只是罪犯。

“升堂!”

惊堂木一拍,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

“带人证。”

裴渊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翠。

当柳如眉看到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小翠将当年的罪行,哭着全部叙述了一遍。

柳如眉疯狂地尖叫:“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东西,才被我卖掉的!你这是挟私报复!”

“是不是报复,本官自有公断。”

裴渊面无表情,“带下一个。”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那个污蔑与我私通的货郎的家人。

原来,当年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死所有人。

货郎的弟弟,侥幸逃过了一劫,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是裴渊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找到。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当年,是裴府的管家找到了我哥哥,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去污蔑夫人的清白。我哥哥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可事成之后,他们怕事情败露,竟然放火烧了我们全家!我……我亲眼看见,放火的人,就是裴府的管家!”

话音刚落,裴府的老管家,就被人从外面押了进来。

老管家一看到这阵仗,当场就吓尿了,没等用刑,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他受了柳如眉的指使,去收买货郎,也是他亲手放了那把灭门之火。

证据确凿,柳如眉百口莫辩,她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文轩的身上。

刑部尚书开口问道:“裴文轩,当年你妻子沈氏之案,疑点重重,你身为丈夫,为何不加详查,便草草将其沉塘?身为读书人,国之栋梁,竟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裴文轩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嘴唇颤抖着,辩解道:“我……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看到那封……那封书信,一时气急攻心,才……才做下了错事……我……”

“书信?”

裴渊冷冷地打断他,“你说的是这封吗?”

他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泛黄的信件,展示给众人。

“这便是当年所谓的‘罪证’。本官已请来全京城最好的笔迹师傅进行鉴定。师傅说,这封信的笔迹,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几个关键的笔锋和顿挫之处,与我母亲的笔迹,有细微的差别。”

“模仿得如此相似,说明模仿之人,对我母亲的字迹,非常熟悉。”

裴渊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了柳如眉。

“柳氏,你是我母亲的表妹,自小便与我母亲一同读书写字,对吗?”

柳如眉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裴渊又看向裴文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裴大人,你与我母亲成婚六年,同床共枕,日日相见。难道,你会分不清,妻子的亲笔,和别人的模仿吗?”

“还是说,你不是分不清,而是根本就不想分清?”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文轩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裴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是啊,他真的分不清吗?

不。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或者说,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来除掉我这个出身将门,性格刚毅,处处压他一头的妻子。

我那显赫的娘家,是我嫁给他时的依仗,却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一个寒门状元,娶了将军之女,所有人都说他攀了高枝。

他表面上感激涕零,内心深处,却充满了自卑和怨恨。

柳如眉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机会。

一个既能除掉我,又能顺理成章地将温柔可人,对他百依百顺的表妹娶进门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那些拙劣的证据。

他选择了,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这一切,裴渊都看透了。

“你不是蠢,你只是坏。”

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的判词。

裴文轩的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清宁,我对不起你……”

他的忏悔,来得太迟了。

迟了整整十三年。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心,早已在当年那冰冷的河水里,死得透透的了。

10.

案情已经明了。

构陷、谋杀、纵火、灭门……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最终的判决下来了。

柳如眉,作为主谋,判处凌迟之刑,三日后执行。

裴府老管家,作为帮凶,判处斩立决。

裴文轩,虽未直接参与谋害,但身为丈夫,听信谗言,枉杀发妻,罪不可恕。

皇帝念其曾有状元之才,免其死罪,判处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朝。

至于裴老夫人,包庇纵容,亦有同罪。

但念其年事已高,判处终身圈禁于裴家老宅,由官府看管。

裴家,彻底倒了。

所有家产,尽数抄没。

树倒猢狲散。

那些曾经依附于裴家的下人,亲戚,全都作鸟兽散。

偌大的裴府,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荡荡的鬼宅。

宣判的那一刻,我看着我的渊儿。

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我知道,在他的心底,那座压了十三年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柳如眉被押赴刑场的那天,万人空巷。

百姓们都想看看,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的下场。

我没有去看。

我不愿再看到那张丑恶的嘴脸。

我只是飘在裴府的上空,看着这座曾经困住我,也困住我儿子的牢笼。

裴文轩被押解出京,流放北疆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形容枯槁,满头白发,早已不复当年状元郎的风采。

囚车路过一座酒楼。

酒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影。

是裴渊。

他没有看下面的囚车,只是静静地,自斟自饮。

裴文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父子二人,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那是他们今生,最后一面。

我知道,裴渊选择在这里送他,不是为了道别,而是为了……祭奠。

祭奠那个,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冬日,被他亲手杀死的,叫做“父亲”的幻影。

也祭奠那个,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十年的,孤苦无依的自己。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裴文轩,也再无父子情分。

只剩下,血海深仇。

11.

仇,报了。

可我,却并没有感到解脱。

我的魂魄,依旧被困在裴府里。

这座宅子,如今成了我的囚笼。

裴渊,成了京城里权势最盛的年轻臣子。

他二十三岁,便官拜大理寺卿,深得帝心。

两年后,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

裴渊作为太子心腹,被委以重任,直接进入内阁,成了本朝最年轻的辅臣。

二十八岁那年,他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官拜内阁首辅。

他站在了权力的最顶峰。

他实现了年少时,在心中立下的誓言。

可他,却越来越不快乐。

他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娶妻,也没有纳妾。

皇帝几次三番想为他指婚,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说,他此生,不愿再被俗事所扰。

我知道,他是怕了。

他怕重蹈覆辙,怕再经历一次背叛和伤害。

我母亲的悲剧,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

他整顿吏治,推行新法,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百姓们都称颂他为“青天大老爷”。

可只有我知道,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会一个人,来到我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

那个院子,被他下令封存了起来,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他会坐在我曾经坐过的窗下,一坐,就是一夜。

他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我用过的梳妆台,看着我亲手种下的那株海棠。

我飘在他的身边,想对他说:“渊儿,别这样,娘心疼。”

可他听不见。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无尽的思念和悲伤包裹着。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和孤寂,心如刀割。

我拼尽全力地报了仇,可我的儿子,却被永远地困在了过去。

我该怎么办?

我怎样才能让他走出来?

12.

裴渊成为首辅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我翻案。

虽然当年三司会审,已经还了我清白。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母亲,沈清宁,是一位贞洁烈女,是被人冤死的。

他亲自撰写奏章,请求皇帝为我追封诰命,并立贞节牌坊。

新皇感念他的功绩,也同情他的遭遇,当即准奏。

不仅追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还下令在我的家乡,为我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贞节牌坊。

同时,他下旨,将我的灵柩,从乱葬岗迁出,以一品诰命夫人的礼制,重新安葬,并迁入裴家祖坟。

不,不是裴家祖坟。

裴家,已经没有祖坟了。

裴渊用他所有的积蓄,在京郊买下了一块风水宝地,为我修建了一座陵墓。

他还奏请皇帝,恢复我母亲沈家的名号。

从此,他不再姓裴。

他叫,沈渊。

迁坟那天,他亲自扶灵。

从乱葬岗到京郊的陵墓,几十里的路,他一步一步地,走完了全程。

他穿着厚重的丧服,脸色苍白,神情肃穆。

围观的百姓,无不动容。

当我的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束缚在我身上的那股力量,似乎……松动了。

我不再被困在裴府。

我可以跟着我的渊儿,来到他的身边。

我飘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亲手为我立下墓碑。

墓碑上,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

“慈母沈氏清宁之墓,不孝子渊,立。”

安葬完我之后,他在我的墓前,长跪不起。

从日上三竿,一直跪到日落西山。

哑巴婆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劝他,可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天,又下起了雨。

就和我死的那天一样,冰冷,刺骨。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我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十几年来,我从未见过他哭。

无论遭受多大的苦难和羞辱,他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今天,在这个只属于我们母子二人的地方,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他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我的墓碑上,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娘……”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

“儿子不孝……让您等了十年……”

“娘……我好想你……”

“这些年……我好累……”

他一声声地哭喊着,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我伸出手,想去拥抱他,想去抚摸他的头。

这一次,我的手,竟然穿过了雨幕,真实地,落在了他的发顶。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止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娘?是您吗?”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让他看到我,想让他听到我的声音。

“渊儿,娘在。”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阵风。

可他,好像听到了。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看着我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孩子般的笑容。

“娘……我看到您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鬼魂,也是有眼泪的。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对他说:“渊儿,别怕,好好活下去。”

“为自己活下去。”

“娶妻,生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去感受这世间的喜怒哀乐。”

“娘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拼命地向我伸出手,想抓住我。

“娘!别走!不要离开我!”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然后,我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了风雨之中。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我知道,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因为我的渊儿,他已经足够强大,可以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

而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会成为他后半生的指引,让他走出仇恨的阴影,去拥抱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渊儿,娘走了。

你要,好好的。

……

番外:沈渊篇

1.

我叫沈渊。

在我五岁之前的记忆里,世界是温暖的。

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有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还有她夜夜在灯下,教我念书的温柔声音。

她总说,我的渊儿,将来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心怀天下,兼济苍生。

我那时候不懂这些大道理。

我只知道,我喜欢看她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可在我五岁那年,天,塌了。

他们说,我娘不守妇道,与人私通。

他们把她塞进猪笼,沉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我亲眼看着,那个我最爱的人,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东西,也跟着一起死了。

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

还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父亲,那个我曾经崇拜敬仰的人,变成了我最痛恨的仇人。

他叫我孽种,用马鞭抽我。

继母,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用尽各种方法折磨我。

他们都想让我死。

可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我像一棵在石头缝里挣扎的野草,拼命地活着。

因为我知道,我若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为我娘沉冤昭雪了。

我开始偷偷地读书。

在那些最难熬的夜里,是书本里的文字,给了我唯一的光亮。

我告诉自己,要忍。

忍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将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十五岁那年,我离开了那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家。

十八岁,我连中三元,成了最年轻的状元郎。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一飞冲天,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背后,是我用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的血和泪换来的。

我进了朝堂,一步步往上爬。

我变得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都成了我的垫脚石。

他们都怕我,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们不知道,我所有的感情,都随着我娘的死,一起被埋葬了。

我终于成了内阁首辅,成了那个,可以一手遮天的人。

我为我娘翻了案,将所有仇人,都送进了地狱。

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

我站在权力的顶峰,却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直到那天,在我娘的墓前。

我又见到了她。

她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那么温柔,那么美。

她对我说:“渊儿,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我那颗早已死去的心,仿佛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复仇,不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我娘想要的,不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儿子。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好好活下去,能够感受幸福的儿子。

2.

我遵从了母亲的遗愿。

我开始尝试着,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三十岁那年,我娶了妻。

是皇帝为我指的婚,一位将军的女儿。

她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像一团火,照亮了我冰冷的世界。

我们相敬如宾,后来,也渐渐有了情意。

我们有了一双儿女。

儿子像我,沉稳内敛。

女儿像她,活泼可爱。

我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沈渊。

我有了家,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我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但我不再冷酷。

我会因为女儿打碎了我心爱的砚台而生气,也会因为儿子在功课上的进步而欣慰。

我会陪着妻子,在后院的海棠树下,看日出日落。

那株海棠,是我从裴府的老宅,移植过来的。

是我娘,亲手种下的。

每当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我娘。

我会告诉我的孩子们,他们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祖母。

她温柔,坚韧,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活到了八十岁。

儿孙满堂,桃李天下。

我辅佐了三代帝王,开创了一个盛世。

史书上,称我为千古第一名相。

临终前,我躺在床上,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又看到了她。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站在一片灿烂的光芒里,对我伸出了手。

“渊儿,该回家了。”

我笑了。

“娘,我来了。”

我这一生,波澜壮阔,也曾跌入深渊。

但我不悔。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有一个人,在天上,温柔地看着我。

娘,谢谢您。

是您,给了我两次生命。

一次是肉体,一次是灵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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