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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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那天,沈砚洲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集满十个赞就离婚。”

配图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甲方签名处,他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像一道斩断所有情分的圣旨。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我下意识地揉了揉,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不对,不是哭了。

是笑了。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十个赞?沈砚洲,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点开那条朋友圈,找到右下角那个心形图标,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页面轻轻一跳,我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第一个。

截屏,保存,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我退出了朋友圈,点开了和沈砚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发的“今晚不回来了”,我回的“好”。干巴巴的两个字,像我们之间这段已经死了的婚姻。

我打了几个字,发送。

“沈砚洲,我点赞了。民政局见。”

消息显示已读,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没接。

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转身走向衣帽间。结婚三年,我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只行李箱都没装满。沈砚洲送的那些珠宝首饰整整齐齐地摆在首饰柜里,我一样都没拿。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给我的,是给“沈太太”这个头衔的。

路过玄关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张婚纱照。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被身边的男人半搂着,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的沈砚洲也会笑,嘴角微微上扬,不算温柔,但至少像个新郎的样子。

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满心欢喜的女孩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我把婚纱照翻过去,面朝墙壁。

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两百多平的房子,每一寸都精致昂贵,却没有一寸让我觉得温暖。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但我没有回头。

第一章

我坐在出租车上,手机还在震。

沈砚洲打了七个电话,发了十二条消息。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把他的对话框删掉了。不是拉黑,不是删除好友,只是删掉了聊天记录。因为我突然觉得,那些“嗯”“哦”“不回来了”占据我的手机内存,实在不值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拖着行李箱、眼眶红红的年轻女人大晚上出门,多半是跟老公吵架了。

他没多问,只是默默把车里的音乐调小了。

我挺感激这份沉默。

车窗外,这座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映在车窗上,像一幅幅模糊的水彩画。我跟沈砚洲刚结婚那会儿,也经常这样坐在车里,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十指相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永远就是副驾驶的位置永远是我的,后视镜上挂着我求来的平安符,车载音乐里存着我爱听的歌。

后来副驾驶坐过他的女秘书,后视镜上的平安符被他嫌碍事摘了,车载音乐换成了他爱听的交响乐。

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温柔。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个人并肩站着,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沈砚洲。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我没问那个女人是谁。

因为我认出了照片上的背景。那是去年他出差去巴黎时,在埃菲尔铁塔下拍的。他跟我说那次是单独出差,住了七天酒店,每天跟我视频通话三分钟,语气敷衍得像在完成工作。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去的。

我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把他过去一年的行程单、消费记录、通话清单全部整理了一遍。越查越冷静,越查越清醒。那些我以为只是工作忙、应酬多的夜晚,那些他西装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些他手机响起时他下意识翻转屏幕的动作,所有零碎的细节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背叛。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把那些证据存进了保险箱,然后继续做我的沈太太。出席晚宴的时候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在他父母面前温柔体贴,在他朋友面前大方得体。

我做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模范夫妻。

好到沈砚洲自己都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我开了间房,洗了澡,躺在床上,这才拿起手机。

未接来电从七个变成了二十三个。消息从十二条变成了三十多条。最新一条是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播放。

沈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切:“姜晚,你在哪?你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点赞了?我那条朋友圈不是给你看的,你别闹了行不行?”

别闹了。

我笑了。

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闹”。我问他为什么连续一周不回家,他说我闹。我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他说我闹。我把他出轨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还是说我闹。

好像只要给我贴上“无理取闹”的标签,他所有的错误就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忽略。

我没有回复他的语音,而是打开了朋友圈。

沈砚洲那条动态下,点赞数已经到了三十七个。

除了我之外,还有他的兄弟、生意伙伴、甚至还有他妈妈。

他妈妈还评论了一句:“小两口吵架了?砚洲你别太冲动。”

沈砚洲在下面回复:“妈,没事,闹着玩的。”

闹着玩的。

离婚协议书是他亲手签的,朋友圈是他亲手发的。现在跟我说闹着玩的?

我往下翻了翻评论,越看越觉得好笑。

他兄弟陈霄评论:“哥,嫂子看到要伤心了,赶紧删了吧。”

他另一个兄弟赵宇飞评论:“哈哈哈嫂子会打你的。”

打?我连大声说话都不会,沈砚洲在外面说我温顺乖巧、从不发脾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老婆很听话”的得意。

他是真的觉得我温顺乖巧。

他是真的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

因为过去三年,我确实太好说话了。他说不回来吃饭,我说好。他说取消周年旅行,我说好。他说那个女人只是普通朋友,我也说好。

我说了太多好,说到最后,他以为我没有底线。

手机又震了。

沈砚洲发来一条新消息:“姜晚,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男人,连道歉都不会。他永远不会说“我错了”,他说的是“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好像犯错的人是我,好像他在施舍我一个机会,一个继续做沈太太的机会。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我打开了备忘录,开始写一份清单。

离婚协议书上,沈砚洲只写了财产分割——房子归他,车归他,公司股份归他,存款按婚后共同财产平分。看起来公平,但我知道,他名下大部分资产都在婚前做了信托,婚后的共同财产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他以为我只要拿到几百万的分手费,就会乖乖签字走人。

他不知道,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把他所有的资产流向、税务漏洞、商业违规操作都查得一清二楚。那些东西,足够让他从沈总变成沈某。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磨了一把刀。

现在,是时候亮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约了律师。

林知夏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全城最好的离婚律师。她打过一百多场离婚官司,胜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下那百分之三不是输了,是当事人中途和解了。

她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等我,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你真的决定了?”她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沈砚洲那条朋友圈我也看到了,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这人脑子有病。”

“他脑子没病。”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只是在测试我的底线。”

“测试什么底线?”

“测试我敢不敢真的离婚。”我把那份清单递给她,“他以为我不敢。他以为我没有他活不下去。”

林知夏接过清单,翻了两页,眼睛越瞪越大。

“姜晚,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查的?”

“过去一年。”

“一年?”她倒吸一口凉气,“你一年前就知道他出轨了?”

“确切地说,是一年零三个月前知道的。”我的语气很平静,“他出差去巴黎,实际上带了那个女人。他的助理订机票的时候不小心把行程单发到了我的邮箱,虽然两分钟后就撤回了,但我已经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那时候的证据不够。”我说,“一张行程单说明不了什么,他可以说助理订错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让他无法狡辩的证据。”

林知夏看着我,眼神复杂。

“姜晚,你变了。”

“我没变。”我笑了笑,“我只是终于不装了。”

是的,我不装了。

过去三年,我一直在装。装温柔,装大度,装不在乎。他夜不归宿,我笑着说没关系。他忘记结婚纪念日,我说工作忙可以理解。他把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带回家,我假装什么都没闻到。

我把自己装成了一个完美的沈太太,温柔、得体、没有脾气。

但沈太太不是姜晚。

姜晚会生气,会难过,会在深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酒,会对着空气问一句“为什么”。

姜晚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乖巧的女人。

我只是爱他,所以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把自己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可即使我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他还是出轨了。

所以,我决定变回我自己。

林知夏把清单收进包里,问我:“你想要什么?”

“第一,婚内出轨的证据我都有,按照婚姻法,他应该少分或不分财产。我要他名下那套御龙湾的别墅,那是婚后买的,用的是共同财产。第二,我要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是他对婚姻不忠的代价。第三,他必须公开道歉,在朋友圈置顶道歉声明,保留至少一个月。”

“百分之十五?”林知夏挑眉,“他的公司估值至少二十个亿,百分之十五就是三个亿。他会疯的。”

“他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疯?”我淡淡地说,“何况,我有他要疯的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知夏面前。

“这里面是沈砚洲过去三年所有的税务记录。他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超过八千万。还有,他在境外有两个离岸账户,从来没有申报过。”

林知夏的脸色变了。

“姜晚,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合法渠道。”我说,“他的助理不小心把文件发错了邮箱,我只是恰好看了一眼。至于离岸账户,是他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记在手机里,大概是觉得我永远不会查他的手机吧。”

我确实查了。

在他洗澡的时候,在他以为我已经睡着了的深夜。我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翻遍了他手机里每一个角落。每一次都心惊胆战,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在犯罪。

但现在我不觉得了。

因为背叛婚姻的人是他,不是他。

我只是在收集证据。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把U盘收好:“我明天就把离婚协议书的初稿拟好。不过姜晚,我要提醒你,沈砚洲这个人不会轻易妥协的。他身后有沈家,有整个家族的利益。一旦你动了他的蛋糕,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还有一张牌没出。”

“什么牌?”

我看着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林知夏,你还记得大二那年,我拿过什么奖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放大。

“全国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最佳辩手。”

“对。”我说,“我有律师执业资格证。”

林知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考了律师资格证。”

“因为没必要。”我说,“我嫁给沈砚洲之后,他让我别工作了,在家做全职太太。我就真的在家做了三年全职太太,每天插花、做饭、等他回家。”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我每天等他回家的那些时间,都在看书。三年,我考了CPA,考了律师资格证,还学了两门外语。”

林知夏眼眶红了。

“姜晚……”

“别同情我。”我说,“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的是赢。”

是的,我要赢。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报复,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辜负的那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附属品。

我是姜晚。

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给不了我的,我自己来给。

第二章

沈砚洲找到酒店的时候,我正在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厅很大,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我的肩头。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简单得不像一个正在离婚的女人该有的早餐。

也许他应该看到一个蓬头垢面、以泪洗面的姜晚。可惜我不是。

他站在餐厅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得不说,沈砚洲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三十二岁,五官深邃,身材颀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矜贵和疏离。

这种男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宇间压着怒气,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有几个客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点餐,也没说话。

我继续喝我的粥,一口一口,慢条斯理。

“姜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你闹够了没有?”

“我在吃早餐。”我说,“如果你不打算吃,可以先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伸手把我的粥碗拨到一边。

“你到底想怎样?”他说,“那条朋友圈是陈霄教我发的,他说这样能让你主动跟我提离婚。我本来没想真的离,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在乎。结果你倒好,不仅不在乎,还点赞了。”

我放下勺子,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发那条朋友圈,是想测试我还在不在乎你?”

“对。”

“那如果我不在乎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不在乎?”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姜晚,你不在乎我?”

“你觉得我应该在乎吗?”我反问他,“你一周七天有五天不在家,回来了也不跟我说话。你手机上锁,电脑上锁,书房上锁。你从来不跟我过任何节日,连我生日都记不住。你告诉我,我应该在乎一个这样的丈夫吗?”

沈砚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工作忙。”

“你工作忙,但你有时间陪她去巴黎。”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巴黎?你在说什么?”

“沈砚洲,别装了。”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去年九月,你出差去巴黎七天,实际上只开了三天的会。剩下的四天,你陪着宋清晚逛了卢浮宫、埃菲尔铁塔、塞纳河。你给她买了一只卡地亚的手镯,花了四万八千欧元。那张消费记录,你用的是公司的商务卡,走的是市场推广费。”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没想到我会连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你猜。”我笑了笑。

我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晚,你听我说——”

“放开。”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他愣住了。

三年了,他从来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他抓住我的手腕,我会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偷偷高兴他愿意碰我。

现在他抓住我的手腕,我只觉得恶心。

他松开了手。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我以为已经消化了的情绪,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巴黎、卡地亚、埃菲尔铁塔,这些词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我就输了。

回到房间,林知夏发来消息:“沈砚洲的律师联系我了,是周明远。”

周明远。

全城最贵的离婚律师,专打高端离婚案,收费按小时计,一小时五千。沈砚洲请他来,说明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第三份证据清单。

第一份是婚内出轨的证据,第二份是税务和资产的证据。第三份,是关于宋清晚的。

宋清晚,二十八岁,沈砚洲公司的市场部总监。名校MBA毕业,能力出众,长相漂亮,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女人。

她在沈砚洲公司工作了两年,两年内从普通员工升到了总监。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入职之前,跟沈砚洲根本不认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凭什么能在两年内连跳三级?凭能力?也许吧。但我查过她的履历,她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三年,连个小组长都没当上。

这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宋清晚入职沈砚洲公司的同一个月,沈砚洲开始频繁出差、晚归、不归。

时间线清清楚楚,每一笔消费记录、每一张酒店账单、每一条暧昧短信,我都存了档。

我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

但沈砚洲逼我翻。

他说我闹,我就闹给他看。

下午两点,我接到沈砚洲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得体:“晚晚啊,听说你跟砚洲吵架了?夫妻之间有点矛盾很正常,你别往心里去。砚洲这孩子脾气不好,回头我说他。”

如果是以前,我会笑着说:“妈,没事,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然后继续做我的好儿媳,继续忍气吞声,继续假装一切都很完美。

但今天,我不想装了。

“阿姨。”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叫我什么?”

“阿姨。”我重复了一遍,“我跟沈砚洲正在办离婚手续,等手续办完,我就不再是您的儿媳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叫您阿姨比较合适。”

沈母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紧张:“离婚?砚洲那条朋友圈不是开玩笑的吗?你们真要离?”

“他是开玩笑的,但我不是。”我说,“阿姨,谢谢您这三年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会常去看您的。”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难过。

三年前嫁进沈家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家。沈母对我很好,沈父虽然严肃,但也算客气。我以为他们是真心接纳了我,把我当成一家人。

后来我才知道,沈母对我好的原因是——我是她选中的儿媳。她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八字。大师说我的八字旺沈砚洲,能助他事业腾飞。

我确实旺他。

嫁给他三年,他的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而他回报我的方式,是出轨。

晚上,沈砚洲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挂,接了。

“姜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你说。”

“当面谈。”

“那就约在律师事务所吧。”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林知夏的律所,你带着周明远一起来。”

“你请了林知夏?”他顿了一下,“你们是朋友,她接你的案子不违反职业操守吗?”

“我跟她是朋友,不影响她是我的代理律师。”我说,“沈砚洲,你不用找借口拖延时间。明天十点,我会把所有材料都带过去。如果你不来,我会直接向法院起诉。”

“你起诉我什么?”

“婚内出轨,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我顿了顿,“重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沈砚洲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急促,“重婚?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的声音很平静,“宋清晚在去年十二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沈念。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

死寂。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到沈砚洲的呼吸声,急促、慌乱、失去控制。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你猜。”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四分十二秒,足够让一个男人从高高在上变成狼狈不堪。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曾经很美好,美好的开头,狗血的过程,但我要给它写一个爽文的结局。

是的,爽文。

不是那种大女主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女人终于学会爱自己的爽文。

林知夏说得对,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把爱情当成全部的小姑娘了。

我是姜晚。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尊严。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提前到了林知夏的律所。

律所在CBD核心地段的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林知夏的助理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沙发上等,手里翻着那份已经打印好的证据材料。

厚厚一沓,一百三十七页。

每一页都是沈砚洲亲手递给我的刀,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砚洲走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

才一天没见,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夜没睡。他身后的周明远倒是精神抖擞,西装笔挺,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沈砚洲看到我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今天的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不是以前那个素面朝天、永远穿浅色衣服的姜晚,而是一个陌生的、让他感到不安的女人。

他在我对面坐下,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姜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你指的是哪一句?”我翻了一页材料,“是重婚那一句,还是私生女那一句?”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砚洲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沈念不是我的女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听信谣言。”

我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那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鉴定机构是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日期是三个月前。鉴定结果显示,沈砚洲与沈念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

“这是我从司法鉴定中心调取的副本。”我说,“你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沈砚洲的脸彻底白了。

他盯着那张报告,像是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明远伸手拿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

“姜女士,这份材料的来源我们需要核实。在没有确认其合法性的前提下,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当然。”我笑了笑,“所以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

我又抽出一沓材料推过去。

“这是沈砚洲和宋清晚在过去两年内的酒店入住记录,一共四十七次。其中三十五次是在本市,十二次是在外地。每次都是以夫妻名义登记的,酒店监控录像我也调取了一部分,可以证明他们确实是同住一间房。”

“这是沈砚洲为宋清晚购买珠宝、衣物、奢侈品的消费记录,总计金额超过三百万元。这些钱全部出自沈砚洲的个人账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宋清晚的邻居证言,证明沈砚洲每周至少去她住的地方三次,经常过夜。邻居们以为他们是夫妻,宋清晚也对外称沈砚洲是她丈夫。”

“这是宋清晚女儿的出生证明,父亲一栏写着沈砚洲的名字。”

我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

“以及,这是沈砚洲和宋清晚在去年七夕节的合影。照片上,宋清晚的手上戴着一枚钻戒,这枚钻戒的购买记录显示,沈砚洲是在同一时间买了两枚同款的。一枚给了宋清晚,另一枚——”

我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另一枚给了我。我们的结婚戒指。”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沈砚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个男人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妻子,而是一个手握利刃的敌人。

“姜晚。”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查了我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我说,“从你第一次在书房接那个女人的电话、以为我在楼下听不到的时候开始。”

他闭上了眼睛。

周明远翻了翻材料,面色凝重。他转向沈砚洲,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砚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姜女士。”周明远转向我,“我的当事人愿意就财产分割问题重新谈判。您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把林知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第一,御龙湾的别墅归我。第二,沈砚洲名下公司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归我。第三,沈砚洲必须在朋友圈置顶道歉声明,内容由我拟定,保留至少三十天。第四,宋清晚必须在十日内从公司离职,并且不得以任何形式获得沈砚洲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补偿。”

周明远看完协议书,脸色很难看。

“姜女士,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个要求不太现实。我的当事人是公司创始人,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他可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他失去的不是公司的控制权。”我打断他,“他失去的是一个妻子。而我失去的是三年的青春、三年的信任、三年的自我。百分之十五,已经是打折后的价格了。”

沈砚洲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温柔的,善解人意的。”

“那是我装出来的。”我说,“因为你喜欢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女人。我为了让你喜欢,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笑了笑,“现在我只想做我自己。”

周明远和沈砚洲低声交谈了几分钟。我隐约听到几个词——“税务”“离岸账户”“风险太大”。周明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女士。”周明远说,“除了财产分割的部分,其他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个数字,我们需要再商量。”

“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说。

“姜女士,你要理解,公司不是沈先生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需要董事会批准——”

“那就去批。”我说,“或者,我把这份材料交给税务局和经侦大队,让他们来批。”

沈砚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沈砚洲,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千三百万,逃税两千四百万。这两项加起来,够你判七到十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些钱都用在了公司发展上,不是我个人的——”

“法律不看用途,看事实。”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公司的钱转到离岸账户的事?那两个账户,一个在开曼群岛,一个在瑞士。三年间你一共转出了四千二百万美金,从来没有申报过。这笔钱,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他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姜女士,这些信息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我说过了,合法渠道。”我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沈砚洲喜欢把所有的密码都设成我的生日。他的手机密码、电脑密码、甚至银行账户密码,全都是。他大概觉得我永远不会查他的东西。”

沈砚洲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手机?”

“我翻了你所有的东西。”我说,“你的手机、电脑、公文包、甚至你书房里那个保险箱。保险箱的密码也是我的生日,沈砚洲,你是不是有点太偷懒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个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见过沈砚洲很多种样子。谈生意时运筹帷幄的样子,在宴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对我冷淡疏离的样子。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所有的骄傲和底气都被抽空,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

“你想要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我刚才说了。”

“除了那些。”他盯着我,“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股份?还是就是想看我死?”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沈砚洲,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他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我想要一个忠诚的丈夫。”我说,“我想要一段有信任的婚姻。我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温暖的家,不是一个冰冷的豪宅。这些东西,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现在,我只想要我应得的东西。”我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包里,“你们有一周的时间考虑。一周之后,如果还没有答复,我会直接向法院起诉,同时向税务机关和公安机关实名举报。”

我转身走向门口。

“姜晚。”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对不起呢?”

“对不起什么?”我问。

“所有的事。”

我笑了一下。

“沈砚洲,你知道我等这三个字等了多久吗?”

他没说话。

“我等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我说,“在每一个你夜不归宿的晚上,在每一个我看到那个女人照片的瞬间,在每一个我以为你会解释、会道歉、会挽回的时刻。”

“我等到心都凉了,等到眼泪都流干了,等到我终于明白——你不是不会道歉,你是不觉得你错了。”

“你觉得你没错,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我是你的妻子,但我更是你的附属品。附属品不需要尊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审判的囚犯。

“现在你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你真的觉得错了。”我说,“是因为你发现你有东西要失去了。你的钱,你的名声,你的自由。你不是在跟我道歉,你是在跟这些东西道歉。”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那是悔恨还是恐惧,也许两者都有。但我不在乎了。

“再见,沈砚洲。”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林知夏在办公室门口等我,看到我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谈崩了?”

“没有。”我说,“他们会答应的。”

“这么自信?”

“因为沈砚洲最在乎的东西,恰好是我手里捏着的东西。”我看着她,“他在乎钱,在乎名声,在乎自由。为了保住这三样东西,他什么都会答应。”

林知夏把我拉进办公室,关上门,然后突然抱住了我。

“姜晚,你今天帅炸了。”

我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

“谢谢你,知夏。”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劝我忍。”

林知夏松开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劝你忍,我就不是林知夏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沈砚洲配不上你。你嫁给他那天我就想说这句话了,但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没忍心。”

“现在你可以说了。”

“现在不用说了。”她拉着我坐下,“因为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是的,我自己知道了。

沈砚洲配不上我。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不够好。

他配不上我的真心,配不上我的等待,配不上我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只为了做他喜欢的那个人。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收起锋芒了。

离开律所后,我一个人去了趟民政局。

当然不是去办离婚手续,而是去看了一眼那个办离婚的窗口。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有吵架的,有哭的,有面无表情的,还有笑着的。

笑的那个人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拿着离婚证,像拿着什么奖状一样喜气洋洋。

她旁边站着的前夫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什么“你肯定会后悔的”。

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也许不久之后,我也会成为这样的女人。

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阳光落在身上,终于自由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姜晚,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好好聊聊,不聊离婚的事,就聊聊我们。”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反复几次之后,我决定不回。

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打字。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出轨是事实,生孩子是事实,欺骗是事实。解释能改变这些事实吗?解释能让时间倒流吗?解释能把我的三年还给我吗?

不能。

所以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正要关掉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这次不是沈砚洲,是一个陌生号码。

“姜晚姐,我是宋清晚。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宋清晚。

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

第四章

宋清晚约我在一家日料店见面。

选的地方很有意思,是一家很贵的日料店,我和沈砚洲以前常去。老板认识我们,每次去都会送一份刺身拼盘,笑着说“沈先生沈太太慢用”。

宋清晚选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示威?炫耀?还是单纯地觉得这里环境好?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我想见她,而是因为我想看看,让沈砚洲背叛婚姻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日料店的包间里,宋清晚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而是一种有攻击性的、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精明劲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她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我进来,站起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姜晚姐,谢谢你愿意见我。”

我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问:“你找我什么事?”

她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动作优雅从容。

“我想跟你谈谈砚洲的事。”

“你叫他砚洲?”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们很熟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晚姐,我知道你恨我。换作是我,我也会恨。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砚洲之间……”

“你跟沈砚洲之间有一个女儿。”我打断她,“出生证明上写着沈砚洲的名字。这一点,你想怎么解释?”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沈念确实是砚洲的女儿。”她低下头,“但是这件事,不是砚洲一个人的错。”

“哦?”我挑了挑眉,“那是谁的错?我的错吗?我不该嫁给他?还是不该给他生孩子的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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