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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但是我真的爱砚洲,从很早以前就爱他了。你知道吗,我跟砚洲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过。”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过?”
“对。”宋清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大二那年,我跟砚洲在一起了。我们谈了两年,后来他家里不同意,说他订了婚约,就跟我分手了。”
订婚约。
沈砚洲确实订过婚约。他的父母在他大学时期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另一个家族企业的千金。但后来那家企业出了问题,婚约就取消了。再后来,沈母请大师算了八字,大师说我的八字最旺沈砚洲,于是我就成了沈太太。
我以为我是他的第一选择。
原来我连第二选择都算不上。
“所以你进他的公司,是故意的?”我问。
“不是故意的。”宋清晚擦了擦眼泪,“我本来已经放弃了,真的。我去了另一座城市,有了新的生活。但是两年前,我在一次行业会议上遇到了砚洲,他说他还记得我,说很高兴再见到我。然后他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公司工作,说他的公司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
“你就去了。”
“我去了。”她抬起头,“姜晚姐,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去的时候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有一份好工作,想离他近一点。但是后来……”
“后来你们旧情复燃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宋清晚,你哭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觉得委屈?”我继续说,“你觉得你爱他,他也爱你,是我挡在你们中间了,对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把茶杯放下,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自己很无辜,觉得自己是真爱,觉得我是那个占了你的位置的人。所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甚至觉得应该是我跟你道歉,对吗?”
她的眼泪停了,脸上露出一种被看穿心事的尴尬。
“宋清晚,我查过你的履历。”我说,“你跟沈砚洲分手之后,结过一次婚。你的前夫叫王浩,是个做外贸生意的。你们结婚两年,离婚的原因是你出轨。”
她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说了,我查过你的履历。”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不是什么痴情女子苦等初恋的故事。你只是习惯性地破坏别人的婚姻,然后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我看着她,“你敢说你在沈砚洲公司工作的时候,没有主动接近他?你敢说你没有在他面前哭诉这些年的不容易?你敢说你没有在他喝酒的时候故意制造独处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敢。”我说,“因为那些事你都做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他重新爱上你。你不是因为爱他才接近他,你是为了证明你比他的妻子强。”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愤怒。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被一个人抛弃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是什么感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因为我正在经历。”
她愣住了。
“沈砚洲抛弃了我,用出轨的方式。”我站起来,“他跟你的每一次约会,每一个谎言,每一句敷衍,都在告诉我——他不爱我了。他选择了你,选择了你们的女儿,选择了背叛我们的婚姻。”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被抛弃的感觉。”
“但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不会用破坏别人的婚姻来治愈自己的伤口。”
“你的伤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姜晚姐。”宋清晚叫住我,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放过砚洲?那些证据,你能不能不要交给税务局?他会坐牢的,他真的会坐牢的。”
“那是我和他的事。”我说,“跟你无关。”
“我求你了。”她站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沈念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如果你非要一个人承担后果,那就让我来承担。我辞职,我离开这座城市,我再也不见砚洲。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这个女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比沈砚洲强。她至少愿意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求人,而沈砚洲,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但我不会心软。
“宋清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沈砚洲真的爱你,他为什么不跟你结婚?为什么要让你做第三者?为什么要让你的女儿顶着私生女的身份长大?”
她的脸白了一下。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在一起。”我说,“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消遣。你有意思的时候,他来找你。你麻烦的时候,他就不要你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他爱我的,他说过他爱我的!”
“他说过他爱你的?”我笑了笑,“那他说过他要娶你吗?他提过吗?”
她的嘴唇在发抖。
“他提过的……他说等他处理好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我重复了一遍,“他的家事就是我。我跟他没有孩子,没有共同债务,没有任何阻碍离婚的因素。如果他真的想娶你,他随时都可以跟我提离婚。”
“但他没有。”
“因为他不愿意。”
“他不是不愿意,他是怕你分他的财产——”
“那他现在怕了吗?”我问,“他现在连坐牢都怕了,但他提过要娶你吗?”
宋清晚的脸彻底白了。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沈砚洲这个人,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利益。他不会为了宋清晚离婚,就像他不会为了我收心一样。
我们都是他人生中的过客,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妻子,一个是情人。
但本质上,都一样。
不被尊重,不被珍惜,随时可以被抛弃。
我离开了日料店。
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洲:“姜晚,我把御龙湾的别墅过户手续办好了。股份的事董事会要开会讨论,下周三之前给你答复。道歉声明我写好了,发给你看。”
他发来一张截图。
道歉声明写得很长,大意是:本人沈砚洲,因婚内出轨,对前妻姜晚造成严重伤害,在此公开道歉。本人承诺,今后绝不再犯。同时,本人已将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姜晚女士,作为对婚姻不忠的补偿。
我看了一遍,回复:“把‘前妻’改成‘妻子’。我们还没离婚。”
他秒回:“好。”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姜晚,你真的不打算给我一次机会吗?哪怕一次?”
我没回。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说:“去御龙湾。”
御龙湾的别墅是沈砚洲婚后买的,一千二百万,写的是他的名字。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我提过一次想去看看这套房子,他说那是投资用的,不方便住人。
现在,这套房子是我的了。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我下车,站在铁艺大门前。
月光很好,照在花园里的玫瑰上,花瓣上凝着露珠。别墅是新中式风格,白墙黛瓦,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刚过了花期,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我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去,推开客厅的门,按亮了灯。
灯亮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客厅中央放着一束花。
红玫瑰,九十九朵。
花上压着一张卡片,字迹是沈砚洲的:“姜晚,这是我们结婚时我欠你的花。迟到了三年,对不起。”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过去,拿起花,走出客厅,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迟到的花,不如不送。
迟到的对不起,不如不说。
我回到客厅,关上门,把沈砚洲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从今往后,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除非我主动找他。
而我会找他的。
下周三,董事会开完之后。
第五章
一周后,沈砚洲的董事会开完了。
林知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是汗。
“股份的事批了。”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百分之十五,一分不少。沈砚洲把其他股东的股份回购了一部分,才凑够这百分之十五转让给你。他现在手里只剩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虽然还是第一大股东,但已经不是绝对控股了。”
我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购了股份?”
“对,花了一个多亿。”林知夏说,“姜晚,他真的被你逼到绝路了。为了保住那百分之十五不稀释到其他人手里,他把自己名下好几处房产都卖了,还跟他爸借了钱。”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多亿。
沈砚洲宁可花一个多亿,也不愿意把股份直接给我。他宁愿负债,也不愿意让我成为他公司的重要股东。
这个男人,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我八百。
“他答应了?”我问。
“答应了。道歉声明也发了,我截图了,你看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张截图。
沈砚洲的朋友圈置顶了一条动态,就是我之前看过的那版道歉声明。评论区已经炸了,他的兄弟、朋友、生意伙伴全都看到了。有人惊讶,有人劝和,有人看热闹。
陈霄评论:“哥,你这是怎么了?被人盗号了?”
沈砚洲没回复。
赵宇飞评论:“嫂子也太狠了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沈哥你这是被扒了一层皮啊。”
沈砚洲还是没回复。
只有一条评论,沈砚洲回了。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头像,留言说:“兄弟,挺住。”
沈砚洲回了一个字:“嗯。”
我关掉截图,对林知夏说:“离婚协议书的最终版拟好了吗?”
“拟好了,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用看了。”我说,“打印出来,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健身房的休息区,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御龙湾别墅,归我。
百分之十五公司股份,归我。
婚后共同存款,按六四比例分割,我六他四。这是他出轨的代价,也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除此之外,我放弃了对他的刑事举报权利。那些税务问题、离岸账户、虚开发票的证据,我会全部销毁。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我放他一马,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当然,还有宋清晚。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宋清晚必须在离婚手续办完后的十日内从公司离职,并且不得以任何形式获得沈砚洲或其关联公司的补偿。如果违反这一条,沈砚洲需要向我支付违约金一千万元。
一千万元,够他再卖一套房了。
他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宋清晚必须走。
至于她走了之后沈砚洲会不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她,那不是我的事了。一个连道歉都要被逼着发的男人,你指望他会有多深情?
第二天,民政局。
我到的时候,沈砚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去参加葬礼。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在参加葬礼——一场婚姻的葬礼。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脸色蜡黄,像是这一周都没睡好。看到我从车上下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
“嗯。”
我们并肩走进民政局,像一对普通的来办离婚的夫妻。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觉得我们太冷静了,不像是来离婚的。
“材料带齐了吗?”工作人员问。
“带齐了。”我把材料递过去。
沈砚洲也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看了看协议书上“婚内出轨”四个字,又抬头看了沈砚洲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谴责,没有好奇,只有见惯不惊的麻木。大概每天来办离婚的人太多了,出轨这种事,稀松平常。
“双方确认一下协议内容,如果没有异议,就在这里签字。”
我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晚。
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沈砚洲拿起笔,手在微微发抖。他的笔尖悬在甲方那一栏上方,停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终于落了下去。
沈砚洲。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平时签名时那种龙飞凤态的样子。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离婚证递给我们。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微微上扬,不算笑,但也不算难过。
“好了。”工作人员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夫妻关系。”
不再是夫妻关系。
这几个字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我和沈砚洲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三年婚姻,一朝结束。
我站起来,把离婚证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姜晚。”
沈砚洲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恨我吗?”他问。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恨。”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不恨我?”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已经累了三年,不想再累了。”
他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希望你恨我。”他说,“如果你恨我,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我。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反而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失去了一个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因为心疼那个曾经爱过他的自己。
那个傻姑娘,为了这个男人收敛锋芒、磨平棱角、放弃自我,最后换来一句“集满十个赞就离婚”。
好在,那个傻姑娘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重生的姜晚。
“你说得对。”我说,“你失去了一个再也找不回来的人。但这不是我的错,是你亲手把她弄丢的。”
我转身,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秋天了。
新的季节,新的人生。
第六章
离婚后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所有和沈砚洲有关的照片全部删掉。
婚纱照、旅行照、日常合照,一共三百四十七张。
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沈砚洲穿着黑色的礼服,我们站在教堂门口,身后是漫天飞舞的花瓣。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砚洲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回头看,也许只是那一刻他恰好觉得我还不错。
我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轻了。
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肩膀终于可以挺直了。
第二件事,是去御龙湾的别墅。
我请了一个设计师,准备把别墅重新装修。不是大改,只是换一些软装。把沈砚洲喜欢的深色家具全部换掉,换成明亮的浅色系。把那些冷冰冰的装饰画摘掉,换成我喜欢的风景画。把窗帘换成暖色调的,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
设计师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比我小两岁,叫苏棠。她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这面墙可以打通”“这里可以做一个阅读角”“阳台可以放一个吊椅”。
我跟在她身后,忽然笑了。
“怎么了?”她回头看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终于有人问我想怎么住了。”
苏棠眨了眨眼,没多问。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猜到了什么,只是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家装得特别特别好看。”
她说的是“你的家”,不是“你们的家”。
我喜欢这个说法。
是的,这是我的家。
不是沈太太的家,是姜晚的家。
离婚后的第三天,林知夏来别墅找我。
她带了一瓶香槟,说是庆祝我恢复单身。我们在还没装修好的客厅里席地而坐,开了一瓶香槟,对着满屋子的装修材料干杯。
“沈砚洲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
“他这两天不太好。”林知夏喝了一口香槟,表情微妙,“他那个道歉声明挂了一整天,第二天他妈妈打电话骂了他一顿,说他丢人现眼。他爸更狠,直接说要把公司从他手里收回去。”
“收回去?”
“沈氏集团的大股东毕竟是他爸,他手里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有一半是他爸给的。他爸说,既然他连婚姻都经营不好,那就别经营公司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爸会真的收回去吗?”
“不会。”林知夏说,“沈砚洲毕竟是独生子,他爸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把公司交给外人。但是这件事肯定会影响他在董事会的话语权。那几个小股东本来就不太服他,现在看到他连老婆都搞不定,更觉得他没能力了。”
“宋清晚呢?”
“离职了。昨天办的手续,公司的同事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走,只有人事部的几个人知道内情。据说沈砚洲给了她一笔补偿金,数目不小,不过不在明面上,走的是别的账。”
“我没法追究这件事。”我说,“协议里只约束了宋清晚不能从公司获得补偿,但没约束沈砚洲个人给她钱。他要给,是他的自由。”
“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跟他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他要跟谁在一起,要给谁钱,都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林知夏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姜晚,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你说放下就能真的放下。”
“不是放下就能放下。”我说,“是不得不放下的时候,就别再回头了。”
她举杯:“敬不再回头。”
我碰杯:“敬姜晚。”
香槟的味道不错,甜甜的,带着一点气泡的刺激感。
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困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里,一天一天地消耗自己,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差点就变成那样了。
好在,我及时醒了过来。
离婚后的第七天,我接到了沈砚洲妈妈的电话。
她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晚晚啊,阿姨想请你吃顿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阿姨,不用了。”
“你别拒绝我,阿姨知道砚洲对不起你,阿姨替他向你道歉。这顿饭不是他让我请的,是我自己想请你。你嫁到我们家三年,我从来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沈母这个人,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她对我好是有目的的,但她对我的好是真实的。这两者并不矛盾。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私房菜馆,沈母订了一个包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比我上次见的时候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看到我的时候,她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
“你瘦了。”她说。
“没有,还胖了两斤。”我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晚晚,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砚洲这孩子,是我没教好。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他做什么我都由着他。结果把他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珍惜,不懂得感恩。”
“阿姨,这不全是您的错。”
“我知道不全是我的错,但我是他妈妈,他犯了错,我有责任。”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晚晚,你真的不打算给他一次机会了?”
“不打算了。”
“为什么?”
“因为机会我给过了。”我说,“三年前他娶我的时候,我给过他机会。一年前他出轨的时候,我也给过他机会。他生日的时候我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想了半天说是你生日吗?我说不是,是你的生日。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但记得宋清晚的生日。”
沈母的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那个女人。他爸查过,是他在大学时期的女朋友。他爸当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逼他分了手。我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
“阿姨,您不用解释了。”我说,“我跟沈砚洲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不恨他,也不怨他。我只是不再爱他了。”
沈母沉默了很久。
“那你还愿意叫我阿姨吗?”她问,声音很轻。
“愿意。”我说,“您永远是我的阿姨。”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给她递了纸巾,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不是冷血,只是不想再为沈家的人掉眼泪了。
我已经为他们哭了太多次。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去商场买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不是酒红色,不是暗红色,是正红色,像火焰一样的正红色。
我以前从来不穿这种颜色,因为沈砚洲说红色太张扬了,不适合我。他说我适合浅色系的,温柔、大方、得体。
他说得对,浅色系确实让我看起来温柔大方得体。
但我不想再温柔大方得体了。
我想张扬。
我想耀眼。
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姜晚不是只有浅色系这一种颜色。
我穿着那条红裙子走出商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看了我一眼。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单纯地觉得好看。
我冲他笑了笑,他也笑了。
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温暖的。
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有时候比婚姻里的承诺更可靠。
离婚后的第十五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沈砚洲的助理,小周。
“姜姐,你最近还好吗?”小周的声音有点紧张。
“挺好的,怎么了?”
“我……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沈总跟宋小姐的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沈总让我订机票、订酒店、安排行程,我全都做了。我那时候觉得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该多管闲事。但现在我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小周,你不用道歉。你是沈砚洲的员工,你听他的安排是应该的。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他。”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小周的声音有点哽咽,“姜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对沈总更好。他不值得你对他那么好。”
“谢谢你,小周。”我说,“但我不需要别人替他觉得不值。我自己已经觉得不值了,这就够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城市的风景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油画。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没有嫁给沈砚洲,我会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我会成为一名律师,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为当事人争取权益。也许我会去创业,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许我会一个人旅行,去很多很多地方,见很多很多人。
但无论如何,我会是姜晚。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不是谁的附属品。
只是姜晚。
而现在的我,正在成为那个姜晚。
虽然晚了三年,但总比永远不开始要好。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沈砚洲的那条道歉声明还在置顶,点赞数已经破百了。评论里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劝和的,有骂他的。他一条都没回。
我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穿着红裙子在夕阳下的照片。
文案只有一句话:“秋天来了,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知夏点了赞,评论:“这条裙子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姜晚!”
苏棠也点了赞:“房子快装好了,等你来看!”
小周也点了赞,没评论,只是点了个赞。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沈砚洲。
他也点了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一个赞而已。
当初他的离婚朋友圈集满十个赞就离婚,我点了第一个赞。
现在我的新生活朋友圈,他点了第一个赞。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讽刺。
但我不会像他一样,把点赞当成一场游戏。
因为我的生活,从来就不是游戏。
第七章
离婚一个月后,我搬进了御龙湾的别墅。
苏棠把房子装得很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客厅的落地窗前挂了一幅巨大的风景画,画的是海边日出。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画上的金色会折射出温暖的光。
阳台上的吊椅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每天早晨都会坐在那里喝咖啡,看花园里的玫瑰花。苏棠种了很多品种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这栋房子终于像一个家了。
一个只属于我的家。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益法律服务中心做志愿律师。没有工资,但包午餐。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中心的服务对象主要是低收入群体,来咨询的大多是婚姻家庭问题。我坐在咨询台后面,听一个个女人讲述她们的故事——被家暴的、被出轨的、被婆家欺负的、被丈夫抛弃的。
每一个故事都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我全都懂。
所以我尽我所能帮助她们。帮她们写起诉状,帮她们收集证据,帮她们联系庇护所。有时候只是陪她们说说话,告诉她们:你不是一个人,你没有错,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有一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找我,说她丈夫出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哭了很久,问我:“姐姐,我是不是不够好,所以他才会去找别人?”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好。”我说,“你一直都很好。他出轨不是因为你不夠好,而是因为他不懂得珍惜。这不是你的错,永远都不是。”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但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对我说:“姐姐,我想离婚。”
“好,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忽然想起了沈砚洲。
不是想他这个人,而是想起我们刚结婚时,他也曾经对我好过。
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去了一趟日本,在京都的岚山,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竹林小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淡。
他说:“姜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我说:“当然会。”
那时候我以为他会信守承诺。
但他没有。
承诺这种东西,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心的。只不过真心是会变的,而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消息:“姜晚,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有一个朋友想认识你。”
“什么样的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男的,单身,长得帅,有腹肌,还是个律师。”
我笑了:“知夏,我不需要你帮我介绍对象。”
“不是介绍对象,就是认识一下朋友。你不觉得你离婚后社交圈子太小了吗?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你啊。”
“我不够。你需要新的朋友,新的人际关系,新的可能性。”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不是因为想谈恋爱,而是因为林知夏说得对——我需要新的可能性。
第二天晚上,我在一家酒吧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叫陆时寒,确实很帅,比沈砚洲帅。身高一米八几,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块低调的手表。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整个人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清冷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
“你好,我是陆时寒。”他伸出手,“林知夏的大学同学。”
“你好,我是姜晚。”我跟他握了握手,“林知夏的大学室友。”
“她跟我说过你。”他笑了笑,“她说你是她见过最酷的女人。”
我看了林知夏一眼,她冲我眨了眨眼。
“酷?”我有点意外,“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酷。”
“你离了婚,分走了前夫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搬进了他的别墅,还去做了公益律师。”陆时寒掰着手指头数,“这还不酷?”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知夏说的。”他坦然地耸了耸肩,“她说如果我不了解你的故事,就不会理解你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看向林知夏,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靠谱。
我忍不住笑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陆时寒是个很有趣的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他问我为什么去做公益律师,我说因为我想帮助那些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
“你不怕回忆过去的痛苦?”他问。
“痛苦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我说,“面对它,接受它,然后把它变成帮助别人的力量。这是我学会的道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一下,里面有欣赏,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姜晚。”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比林知夏形容的还要好。”
我的脸有点热。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被人真诚地夸奖的时候,人总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那顿饭之后,陆时寒加了我的微信。
他开始给我发消息,不是那种油腻的、目的性很强的消息,而是很自然的分享。他拍了今天在法庭上穿的律师袍,说“这衣服真的不好看,但穿上它就是正义的化身”。他发了一张他在健身房锻炼的照片,腹肌确实有,但不是故意秀的,而是不小心拍到的。他还会问我今天帮了几个当事人,有没有遇到特别难缠的案子。
我一条一条地回,不热情,也不冷淡,保持着朋友的距离。
林知夏问我:“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只是挺好的?”
“现在只是挺好的。”我说,“我不想这么快进入下一段感情。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林知夏叹了口气:“姜晚,你就是太理性了。”
“理性不好吗?”
“理性当然好,但爱情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
“我冲动了三年。”我说,“冲动够了。”
是的,冲动够了。
我不会再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条件不错、对我好,就一头扎进一段感情里。我需要确认,确认这段感情是值得的,确认这个人是对的人,确认我不会再受到伤害。
陆时寒似乎懂这一点。
他从来没有催过我,从来没有表达过超过朋友界限的关心。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束温和的光,不远不近地照着。
也许有一天,我会走向那束光。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需要先把自己活得精彩。
第八章
离婚两个月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用沈砚洲给我的股份分红,成立一个公益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晚晴”,取自“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我希望每一个在婚姻中受伤的女人,都能在风雨之后见到属于自己的晴天。
林知夏帮我办了所有的法律手续,苏棠帮我设计了基金的Logo,陆时寒帮我介绍了几个资方。基金的启动资金是五百万,不多,但足够帮助第一批需要援助的女性。
基金的第一个救助对象,是那个在咨询中心哭过的女孩。
她叫小禾,二十三岁,结婚一年,丈夫出轨。她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房子,连娘家都不愿意收留她。她来咨询中心的时候,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和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塑料袋。
我帮她找了律师,帮她申请了法律援助,还帮她租了一间小公寓。签合同的时候,她握着笔的手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合同上。
“姜晚姐,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我说,“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就去帮助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这就是你还我的方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不是复仇,不是报复,而是把曾经的痛苦变成对别人的善意。
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这才是真正的赢。
消息传到沈砚洲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他让助理小周给我转达了一句话:“沈总说,他很佩服你。”
我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佩服?
我需要他的佩服吗?
我不需要。
但我接受这份佩服,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让小周转达任何话。
因为沈砚洲这个人,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我不恨他,不爱他,不在乎他。
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让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过客。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手写的信,寄件人写着“宋清晚”。
我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张纸上是宋清晚的字迹:“姜晚姐,我跟沈砚洲分手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看清了一件事——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爱的只是我对他的崇拜,我对他的需要,我对他的不离不弃。一旦我不再崇拜他、不再需要他、不再不离不弃,他就不要我了。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点。我已经带着沈念离开了这座城市,不会再回来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第二张纸上画着一幅画,是一个小女孩的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阿姨好,我是沈念。”
我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宋清晚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女人。她有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无奈。但这不意味着她做的事是对的,也不意味着我应该原谅她。
我不恨她,但也不会原谅她。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最好的结局,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彼此远离,各自安好。
冬天来了。
御龙湾的别墅里装了地暖,踩在上面暖洋洋的。我在客厅里铺了一块大大的地毯,买了几个抱枕,窝在上面看书。苏棠说我越来越像一只猫,我说猫有什么不好,猫自由自在,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谁的面子都不给。
林知夏来我家蹭饭的时候,带了一瓶红酒和一只猫。
“送给你的。”她把猫塞进我怀里,“它叫年年,是只流浪猫,我捡到的。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让它陪你。”
年年是一只橘猫,胖乎乎的,眼睛圆溜溜的,窝在我怀里呼噜呼噜地叫。
我低头看着它,它抬头看着我。
“你好,年年。”我说。
“喵。”
“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喵。”
“要好好相处哦。”
“喵。”
林知夏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跟一只猫说话,它能听懂吗?”
“能。”我说,“猫什么都懂,只是不说而已。”
就像曾经的我。
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想穿红裙子就穿红裙子,想养猫就养猫。
我是姜晚。
自由的、独立的、完整的姜晚。
至于沈砚洲?那个曾经让我心碎的男人?
他大概还在某处后悔吧。
但那不是我的事了。
我的故事,从离婚那天才真正开始。
而结尾?
没有结尾。
因为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年年从我怀里跳下去,跑到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
我端起红酒杯,对着窗外的雪景,轻轻地碰了碰杯。
“敬自由。”我说。
雪花无声地落下来,覆盖了整个世界。
像一个新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