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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涉川已睁开眼,先望见的不是十二缭绕云雾,也不是恰好青山后金灿灿的的朝阳。朝阳正沿着青碧的山脊上攀,略过高峰低谷,光芒万丈。
唐寄雪就站在他的眼前,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望着他微微上翘,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像朝阳在他身后都会黯然失色,殷涉川都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其实他和唐寄雪已经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相逢很多很多次,多得次数他都记不清了。
他甚至记得长长石阶上每一块阶梯上有没有生青苔,青苔又是什么形状的,上面有没有鞋子印。
殷涉川有三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第一个是他的肉身永远不会死掉,就算挖掉心脏,就算把内脏和肠子都搅碎掉,他也能完好如初地站在你眼前。
这是天道给他的诅咒。
第二个便是他重生了几千回。
只要他迈入渡劫期,飞升前夜,殷涉川便会发觉自己在十八岁的身子里醒来,修为只有金丹。
他起初不明白,次数多了,总算想起他只是个话本子里的角色,说书的早在他来到世上前,便安排好了他的从生到死。什么他以为的爱恨情仇,不过是纸上一场荒唐。
话本子的东西与现实总是一一对应的,像是书里写林声愁冷漠,他所见的林声愁确实冷漠到能对他爆体都无动于衷。
唯独唐寄雪不一样。
这是殷涉川的第三个秘密。
话本子里的唐寄雪十恶不赦,自私自利,为了修为弑母,后来更是为了苟活残杀不少人。
但是他见到的唐寄雪不是个这么个纯粹的恶人,他根本没有很迫切活下去的欲望,倒不如说有什么东西逼他活着,不然他早去死了。
唐寄雪在有些事情上甚至显得有些软弱,显得很愚蠢。殷涉川没法理解他重伤时去为十二楼的那些蠢货硬扛雷劫。
殷涉川步入大乘期的雷劫是天道引来的,整整九十九道,能劈得渡劫期大能都神魂俱灭。跟随殷涉川的十二楼弟子自然无法逃脱。
殷涉川最开始还会试着去庇护这些蠢货,倒后来便也习惯了。
他们的命数在这儿,殷涉川见过太多死亡了,多得他都已经熟悉死亡的气息。那道雷劫注定要劈死方圆百里所有生灵,殷涉川不死只是因为他的不死之身,不然他早早也神魂俱灭了。
只有唐寄雪,唐寄雪在他重生里的每一个轮回都会风尘仆仆赶过来,明明他的魂魄都快要碎了,那么深的一道伤,殷涉川看着都疼。
这个叫“唐寄雪”的反派,次次都会固执地来扛下他的天劫,然后不自量力地被天雷劈碎剑骨,再被五花大绑抓回十二楼,背负一身骂名,被他拼死救下的人唾弃折磨,最后不成人形。
殷涉川在这里对唐寄雪产生了谷欠望。
唐寄雪就像一块浮冰,天道只允许他露出一角,光是这一角就熠熠生辉,水面下却一定藏着更有意思的东西。让他的谷欠念更深,更可怖。
无数个轮回里,唐寄雪他死在剑下,之后命运照样运转。对于“唐寄雪”的执念无限累加重叠,如水般淹没了他,将殷涉川变成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怪物。
他的唐寄雪正站在他的眼前,手向他伸过来,殷涉川甚至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
身后十二楼的高楼便在长长的石阶之后,云霞明灭间,只能窥得屋檐一角,便教人望而生畏。
“师尊。”殷涉川抓住那只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吧。”
“好。”唐寄雪还不知道殷涉川换了个芯子。
十二楼的石阶很长,从山脚下到山顶上,整整九千阶,因道法的缘故,还不能御剑上去。
孟浮海的鬼气麻痹了唐寄雪五感,唐寄雪走了大半,也不感到累,倒是赵姓弟子他们修为不比唐寄雪,落后了几步。
他隐隐感到殷涉川和方才有些不同,他只道是快到十二楼了,殷涉川有些紧张。
“别怕。”唐寄雪轻声说。
殷涉川没答话,扣着他的手却更用力了,抓得他手发白。
“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唐寄雪安抚道,“别怕。”
“我怎么会怕呢?”殷涉川低着头,衣摆被风吹起。
唐寄雪看见他的嘴唇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往前就是十二楼的山门。
唐寄雪这次回来,又是不一样的心境。他原本以为他会很难过,但看到那两根黑柱子,心里又泛不起一点儿波澜。
门开着二山之间,将两座青山霸道劈开,露出青黑的石壁,大门侧高高立起两根玄铁柱子,上头写着龙飞凤舞的“十二楼”三字,覆了层金箔,传闻是仙人所留。
唐寄雪才走完石阶,便不知道哪个眼尖的喊起来。
“少主回来了!”
“是少主!是少主!”
许多张稚嫩的面在他眼前攒动,关切地望着他。还有个弟子跑得太快,靴子半路掉了出来,也顾不得,光着脚丫子往唐寄雪这边跑。
唐寄雪微微晃神,他正要笑。
又忽然想到,上辈子也是这些人来剔他剑骨的。用刀子一寸一寸生生挖开血肉,那个捅刀子最用力的好像就是掉鞋子的。
他面上不显,攥紧了殷涉川的手。
“师尊?”殷涉川似乎在想着什么,慢了半拍才出声。
“这是十二楼。”唐寄雪说。
“小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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