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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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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看得出做的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哥哥见我带了一盒回屋,以为我爱吃,所以又片了一盒送来。”

        取出碗碟,秋奈手里莫名就被塞进一双筷子。

        喻舟侧坐在母亲下方,嘴角翘起,给兄长打了个补丁,“哥哥让母亲和我一同尝尝他的手艺。”

        养了这么久的孩子,秋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虽然纯孝,但心思哪会如此细腻,这份鱼脍肯定不是专门送过来给她和悠一起的。

        看这刚刚好的两副碗筷,估计是片好了去找妹妹一起吃的吧。

        罢了……

        秋奈执起长筷,夹起鱼片尝了一口,应着喻舟的话语赞叹道,“嗯,保宪的手艺果然不错。”

        看在悠的面子上,就顺着她的话来吧。

        不过,秋奈秀美的脸上划过一丝感慨,保宪的性格还需要历练,处事方面还是得好好和他父亲学学啊。

        “对了母亲,哥哥刚刚出门去找父亲了。”

        “是为了晴明那孩子吧。”

        秋奈抿了口热茶,若有所思。

        “虽然保宪一直爱与晴明针锋相对,但其实两人感情还是很要好的。”

        这些天,估计那孩子也在为寻找晴明的踪迹而苦恼吧。

        秋奈不由长叹一声,心中也满是愁绪,之所以会一个人来茶室也是想要喝口茶,稍稍疏解一下纷乱的思绪。

        所以啊,晴明那孩子究竟跑哪去了?

        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会什么话也不留就突然消失三四天的呀。

        秀美的长眉皱到一起,秋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知为何,从两天前,自己总算感到心悸,明明这种感觉除了姐姐……离去的那一天才出现这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复杂酸涩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仿佛又有什么亲人离开了她一样。

        可她周围并没有人出事,连悠也回到了她身边,她不应该有这种错觉啊。

        究竟是怎么了……

        秋奈不明所以,抿唇下意识看向西南方向。

        恍惚间她看见了铺天盖地的幽紫色火焰,笼罩了天地的一角,像极了阿姐离去的那天,似乎要将天地撕裂般的天罚后,出现的燃尽一切的妖异之火。

        然而一眨眼的瞬间,天空依旧清明一片,万里空荡,没有所谓的妖火,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般。

        可是秋奈还是不受控制的回忆起阿姐在天罚下的场景——

        那是来自神明最原始的情绪,是巫女最大是惩罚,数不清的雷光在神社上方交织,如利剑般直直劈下。

        秋奈记不清自己看到了多少道雷,直知道自己被新任的宫司紧紧拖住,嘶哑的哭喊声被轰鸣的天罚完全盖住,眼泪已然模糊了她的视线,被束缚的身躯只能僵直的看完一切。

        等到那场轰鸣结束后,阿姐的神社早就化为一片焦土,她在废墟中翻寻许久,却也只找到残存的衣摆上的织物。

        上面的符号已然模糊不清,但秋奈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家里世代相传的古老符文,它的涵义是“保护”啊——请替我保护我所爱之人。

        这是她为阿姐绣织的,两人相互交换,为对方的衣物上刻下这个符文,意为“互相守护”。

        然而,她却没能守好阿姐。

        枯褐色的焦土上,秋奈埋在那块衣物上,彻底的失去了她唯一的姐姐。

        ……

        “母亲?”

        秋奈恍惚的垂头看去,担忧的目光让她缓缓从记忆中脱离出来,她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摇了摇头,“没事,母亲只是……有点担心你父亲能不能找到晴明。”

        身为母亲,她不愿意让孩子过早的接受亲人离去时的悲恸与无奈,所以秋奈搪塞了过去。

        喻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抬手轻柔的拭去母亲眼角无意识流出的泪珠,低着头抱住母亲的腰,孩子气的撒娇般在柔软带着温柔的木兰香味的怀抱中蹭着头。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振动的腹腔带着头部跟着抖动,喻舟抿着唇,将头埋的更深了。

        秋奈耐心的给埋在她怀里的海胆球梳理着头发,她怎么没看出自己的孩子在笨拙的安慰她呢。

        手指微微停顿。

        察觉到头上动作的突然停顿,喻舟默默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只眼悄悄望去。

        正好落进了恍若碧波般温柔而坚韧的杏眸里。

        仿佛无声的说着——

        谢谢。

        …………

        ……

        阴阳寮外。

        贺茂忠行确定又无晴明消息后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刚好碰见了急匆匆赶来的保宪。

        “父,父亲!”保宪看着面色忧忧的父亲,眉头也逐渐皱起,正色道,“晴明那家伙还是不知道在哪吗?”

        男人只是长叹一声,将自己占卜来的结果递给自己的儿子。

        “怎么空白一片!”保宪茫然的反复看着空荡荡的纸张,愕然无措的看向父亲。

        “你没看错,我的占卜结果就是空白。”

        “这……”

        贺茂忠行看着空荡的纸张,眼神带着凝重,“按道理来说,即使是死亡,只要灵魂存在也应该有显示。”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人掩盖住他的星轨,还有一种……”

        贺茂保宪喃喃接道,“连灵魂也被消抹干净了。”

        他一时不敢相信晴明会遇到这种结果,可是如果说被人掩盖的话,以父亲的水准而言,他难以想象会有人能在父亲眼下掩盖住一切踪迹。

        看到格外熟悉的身影,贺茂忠行一愣。

        “晴……”

        “可是,可是,晴明那满肚子黑水的臭狐狸,怎么可能会这样,他天分那么高,我还没赢过他……”贺茂保宪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怜爱的眼神,沉浸在不可置信中,麻木的否定道。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线。

        “难得听见保宪君这样夸赞我,天分高吗?”狐狸眼的少年挂着笑意,施施然避开呆鄂住的保宪,向贺茂忠行行了一礼,“有事未言,学生让老师担心了。”

        “保宪君,近来可好啊。”似是感叹般,扇骨拍了拍手,晃荡着熟悉的弧度。

        贺茂保宪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想起自己被听见的话,端秀的脸愈发扭曲,他终于忍不住握拳挥了上去。

        “你快给我滚啊!晴明!!”

        …………

        ……

        三刻钟后,保宪挂着一张脸,在父亲被邀请前往伊势神宫后,不情不愿的遵从父亲的话,带着晴明先回到了家里。

        右手划过刀柄,粗糙坚硬的纹路让保宪的理智回拢,凤眸带着凌冽扭头看向一旁微笑着的晴明。

        “所以,你这些天究竟去哪了?”

        园里秋奈种下的山茶郁郁葱葱的开着雪色的花,在树荫下露出浅黄的花蕊,寒风涌动,晃荡的花枝钩住玄色的衣摆,恍若从漆黑中挣扎而出的纯白一般。

        晴明俯身伸手解开花枝,看着衣摆留下的花瓣,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保宪君是怎么认为的呢?”

        贺茂保宪呆愣片刻,垂眸看着一派风轻云淡的晴明,干涩的喉咙缓缓道,“父亲给你占卜了。”握着剑的手愈发用力,“结果是空白。”

        这句话说出口,保宪终于看见那张一直微笑的脸终于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你知道出现这种结果只会有两种可能……”

        原来如此啊,晴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难怪见到老师和保宪的时候,保宪会说我死了啊。

        不等他回答,保宪紧盯着他,继续道,“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位大人的帮助下遮掩了星轨呢?我也很像见识一下能在占卜之道有如此造诣的大人,甚至远胜我的父亲呢!”

        见晴明沉默不言,他咬牙举起手中的刀,对着可疑至极的“人”。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安倍晴明!”

        知道此刻再沉默下去,那把刀就该从刀鞘里□□对着自己了。

        晴明站起来,直直的看着完全是众人所言的最为纯粹的阴阳师的代表,家源深厚,天赋出众,其父是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其母是神道都惋惜懊悔其退役的巫女。

        而贺茂保宪,纯粹至极的追道者,守护者。

        和他完全不一样啊。

        ……

        “保宪。”

        突然,父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精神一度紧绷的贺茂保宪还以为是幻听。

        下一刻,贺茂忠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刀放下。”

        听从父亲已然成为了他的本能,身体下意识放下了刀。

        “老师。”晴明浅笑着朝男人打招呼,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一般。

        “父亲……”

        贺茂忠行摇了摇头,阻止了保宪接下来的话语,“去茶室说吧。”眼神扫过晴明被帽子遮住的发顶,有些复杂,“为师也想听听你这些天去哪了。”

        “是。”

        领着无言的两人,贺茂忠行大步走在了前方,没人看得见他此刻的表情。

        …………

        ……

        茶室内,没有料想的五人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贺茂忠行端坐在主位上,母亲本想带她回避,然而却被父亲留住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一起说一下。

        晴明端坐在下位,朝秋奈夫人垂首致歉,“近日因我之过,让师娘烦心了,晴明万分抱歉。”

        喻舟旁观着完全一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模样的晴明,完全和不久前在和室里那副肆意至极的模样大相径庭,嘴角向下一撇。

        呵,好一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啊。

        想起刚刚,自己只是想要开门透透气,结果就又见到了那张让她眼前一黑的挂着格外熟悉的,直冒黑水的脸,那一瞬她有一种索性关上门,眼不看为净的冲动。

        晴明怎么没看出小姑娘眼中的嫌弃之意,看样子不知道在心里嘟囔着他什么坏话呢。

        眼尾的弧度愈发深邃,连带着头顶的狐耳也忍不住稍稍晃动了两下。

        “咳!”看着愈发艳丽,仿佛开屏的孔雀般朝他妹妹笑着的晴明,贺茂保宪警告瞪了他一眼,用力咳嗽了一声。

        你身份还没搞清楚,给我注意点!

        “好了。”底下那三个小孩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贺茂忠行眼里,无奈的揉了揉眉尖,出声将注意拉回这里。

        “关于保宪的猜测,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他就是晴明本人。”他顿了顿,隐秘的扫过少年的头顶,迟疑片刻,最终还选择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方便的话,你也说一下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明明和他的猜想差不多,但晴明不知为何,这一瞬他竟觉得老师已经看破一切,只是选择了隐瞒。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否定,自己即使是老师寄予厚望的弟子,但按照老师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放任无主的妖怪在京都存在的,即使他只是……半妖。

        和贺茂悠不同,她虽然体质特异,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和他完全是两个概念。

        望着老师一如既往的宽和双眼,晴明咬住嘴里的软肉,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说明一下这些天消失的原因吧。”

        暂时,还是按照计划来吧。

        调整好心态,晴明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小姑娘,伸手往袖中探去。

        喻舟:“等……”

        在感应到那只黑心狐狸的目光后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晴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格外眼熟的蓝色物件来。

        晴明对着喻舟温和一笑,而她此刻只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

        “小利……咳,悠师妹托我修改一下吊坠的模样,这些天我带着这个可能就被调整时激活的阵法屏蔽了踪迹吧。”

        “不对,小悠她何必这样,修改款式什么的对于铭刻了阵法的器物来说完全是多此一举的事!”

        贺茂保宪完全不解,格外直男的反驳道。

        晴明不言,只是将手中完全变了个样子的吊坠放到茶桌之上,一手把玩着随身的折扇,皱着眉,状似无奈般感叹道。

        “或许是因为这是我一直来贴身的扇坠吧,小姑娘可能不想被别人认出来呢。”

        保宪被这通话砸的一愣,看了看晴明手中当真空旷旷的扇尾,又看了看桌面上繁复金银修饰的釉蓝色的吊坠,通透的颜色和阵法流转的金光衬着周围的装饰,的确再难看出它原本是个男子手上的扇坠子。

        没有被父亲说过此事的贺茂保宪陷入了诡异的思路中。

        的确晴明这装饰下来,看不出是他的扇坠了。

        不对,晴明为什么要把贴身的扇坠给小悠做项链!

        他看了看浅笑着望着小悠的晴明,眼里的笑意明显的快要晃眼,麻木的转头看向悠,却也看见自己可爱的妹妹正巧笑嫣然(bushi)的回望着晴明。

        晴明,妹妹,扇坠项链……定情信物!!!

        被自己吓到了的贺茂保宪丹凤眼瞬间瞪圆了。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众人:???

        正不甘示弱的皮笑肉不笑着,看着那只芝麻馅的狐狸精,思考该怎样刀了这只狐狸,片成火锅的喻舟,被保宪这猛地一嗓子给呆住了。

        不止是她,连晴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愣在了原地。

        晴明稍加思索后明白了贺茂保宪如此的原因,朝主位上一样呆住的老师眨了眨眼。

        ‘您没有和保宪君说这件事吗?’

        ‘……忙着找你,没来得及。’

        师徒两人一时无言。

        贺茂忠行轻咳一声,“保宪,虽然我赞同你的观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奈: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努力忽视爱妻瞪来的一眼,男人摸了摸鼻尖,“关于这件事,我之后再和你解释。”他扭头,转向端坐的徒弟,直接明了道,“这个解释还不够。”

        “只是吊坠的阵法可没法完全屏蔽我的占卜。”

        知道这个借口的确过于单薄,晴明不慌不忙,伸出左腕上此刻不断运转的墨色手镯。

        “那如果,加上了这个呢。”

        贺茂忠行只是淡淡瞥过那个只一眼就知其不俗的手镯,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年少的阴阳师身上。

        良久的沉默。

        晴明此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时间实在太短了,仓促的准备实在不像他的风格,可是,他指尖划过莹润的镯子。

        他不愿意错过天文道的选拔,也不想看到老师他们为他担忧的样子。

        还是,年少冲动了啊。

        不知主位的那位大阴阳师究竟思索了些什么,最终,他收回视线,淡淡的应了声,“嗯,可以了。”

        恍若以往阐明经典般,轻描淡写就翻过了下一篇。

        …………

        ……

        接下来关于天文道选拔的举荐一事就平淡的按照规划确定好了。

        贺茂忠行以自身名义举荐其子贺茂保宪,其徒安倍晴明参加半个月后的天文道大选。

        敲定完前几天一直烦心的事后,他摩擦着已然凉透的茶杯,掩住内心的担忧。

        “还有两件事,其一,伊势神宫准备举荐悠代表神宫参加这次天文道大选。”

        秋奈率先起身反对,娟秀的眉头紧紧皱起,“悠还太小了,不——”

        “我同意了。”

        不等妻子再度反对,他闭了闭眼,还是说了出来。

        “其二,美浓废弃的稻荷神社遭遇不明大火,五名阴阳师失踪于此,现怀疑……”

        扶住一下没有站稳的秋奈,他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怀疑什么!怀疑什么!!!”秋奈不复平日的温和,被戳中伤口的她拉住贺茂忠行的衣袖仰头追问道。

        “现怀疑,是已故巫女,千代的怨魂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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