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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我吗?”
孟藻问少年。
“记得,你我在琼华阁见过。”
琼华阁的浴堂里,他目睹了从水中走出的孟藻,想必这种事没那么快忘却。
“你觉得,太皇太后会如何对我?”
孟藻问少年。
少年似乎担忧自己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太皇太后,没有作答。
自从神宗皇帝驾崩,年幼的圣上继位后,太皇太后便垂帘听政了多年。
朝政军务,杀伐决断,都凭她一人。
无论是同夏国的边疆战事,还是新旧党争,太皇太后都很是果决,完全没有半点妇孺的优柔温婉。
尽管孟藻跟着她习了三年女仪,但仍不敢奢望她在任何一件事上偏袒自己。
福宁殿外静谧无声,四周站满了身着黑色朝服,脚踩黑靴,戴黑纱官帽的侍卫。
殿门紧闭,窗棂上镶嵌的琉璃窗透映着殿内点点火光。
孟藻踩上被磨得光滑可鉴的石阶,穿过一层层人墙,径直走向殿门。
她想好了许多种说辞,以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但暗自里又隐隐担忧。
孟藻转过身,想再看一样当下的风景。
若自己再回不到琼华阁,也要记得天地间最后一眼风光。
一个小巧的身影出现在数十丈外。
要儿居然跟了过来。
她躲在偏殿粗壮的柱梁后面,偷偷望着孟藻。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越过层层石阶和人群,像两个隔山对望的野人。
天光昏暗,孟藻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要儿的笑容却兀自蹦到了眼前,随即又沉入她的胸膛,像那日浴堂中的水一般暖融。
要儿的手指似乎顺着目光,抚住了孟藻的脸庞,她跳了几日的眼皮终于消停下来。
孟藻回过身,步履坚定地迈向福宁殿,推开殿门。
“孟藻!”
那名少年在身后叫住她。
被他直呼其名,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上次相遇他还称自己“娘娘”。
少年抬眼看着孟藻。
“你定会没事。”
“你从何知晓?”
“你拿着我的剑穗,日后还须归还。”
福宁殿弥漫的熏香气中夹杂着一种刺鼻气味。
大殿内每隔五步便放置着一个火炉,炉上的金色麒麟长年累月浸在炭火里,被熏黑大半。
孟藻轻手轻脚地步入内殿,内殿里只有寥寥数人。
细微的吱吱声响在大殿里回荡,想必是老鼠又泛滥起来,啃食柱梁了。
太皇太后坐在幕帘后的镶金椅上,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太皇太后扶着额,双眉紧蹙。
几日没见,她看上去便老了许多,脸上的浮粉卡在了深深的皱纹中,连全身的骨头都缩得更紧凑了。
在这间福宁殿里,她先后送走了丈夫英宗皇帝赵曙、儿子神宗皇帝赵顼,这次轮到孙子赵煦,想必也是五味杂陈。
只是福宁殿为皇帝寝宫,太皇太后应是住在慈宁殿才对。
莫非,圣上身体有恙?
“奴家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凤体金安。”
孟藻娴熟地低下身子,双手交叉,行了一个雅致的叉手礼。
太皇太后没理会孟藻,仍专注地翻着册子。
“孟藻啊……”
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放下册子,同时示意孟藻起身。
“太皇太后……”
“你觉得,如若事发,熟可护国体,正纲纪?”
孟藻有些错愕,她本以为太皇太后会问她刺客,或亲蚕宫尸体之事。
“回禀太皇太后,军国大事,奴家一介妇人,恐怕难以……”
“老身只是想听听你心中所言,又非让你定夺,况且,你不是自幼熟读诗、经、史书,就算不在朝中任官,想必也略懂一二。”
这下更让孟藻摸不着头脑,自己入宫前确实喜好读书,但进宫后忙于习女仪,便没再翻过书。
不知太皇太后是如何知道的。
“有德之人可正纲纪,寡德之人可护国体。”
孟藻回想起儿时,常与爷爷聊起这些话来,两人从东汉书聊到旧唐书,还未聊到五代十国,爷爷便撒手人寰。
“老身明白有德之人为国之栋梁,但无德之人又从何而来?”
太皇太后坐直了身子,似是要认真听孟藻把话讲完。
“有德之人明大义,知礼节,群臣百姓莫不上行下效,纲纪自然无虑。有德者若温和谦恭,心系万民,轻徭役、均田产,黎民不知饥馑,百姓不识兵戈。但百官臣僚、皇亲贵胄之利定会削减,久而久之易生不臣之心,另立大统,则宫室有变。无德之人喜好大兴土木,横征暴敛,其臣子亲信可飞黄腾达,定对其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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