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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无光,星辰尽没。
黯淡的白夜里西风呼啸,万顷墨绿海潮裹挟起翻起白肚皮的死鱼群,一浪接着一浪,挤碎一片片泛着微光的晶莹泡沫。
孟藻身处一片无边瀛海,身下只有半截凤纹银镂香炉,摇晃着漂浮在腐烂腥臭的海水之上。
一道惊雷自九霄劈下,一撇的电光照亮了不远处的客舟。
客舟之上,伫立着孟藻一家。
爹爹趴在甲板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紧紧盯着海水。
娘裹着油布,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泪流如注。
兄长身着蓑衣,靠在桅杆上假寐。
姐姐身着绛色长袖,赤足在帆布上起舞,拍来的浪花将她的衣服打湿。
她站在高处望着孟藻,咧着嘴无声大笑。
“爹爹!嬢嬢——”
孟藻大呼,微弱的声响旋即淹没在海中。
万钧雷霆带着沉闷轰隆声在天地间炸开,风声急骤,巨大海浪将客舟推远。
爹站起来,摇了摇头走进船篷。
娘向孟藻那儿看了眼,但电光转瞬即逝,天地重归混沌。
娘拭去脸上的泪水,步履踉跄地跟上夫君。
周遭的光亮寂灭,客舟与海浪消失不见,只余风卷海浪的声音。
“嬢嬢……”
孟藻将头埋在膝间,低声呢喃。
“再看我一眼吧……”
香炉生起缕缕烟丝,孟藻身体亮起点点火光,从上到下如同香柱般燃尽,随着香炉一同沉入海底。
周遭燥热的海水密不透风,孟藻张嘴大叫,腥咸浓稠的海水倒灌进喉咙。
不知过了几时,孟藻被海浪拍在碎石滩上。
一抹微光亮起,一个四方的漆金囚笼出现在孟藻面前。
笼中关着一名老妪。
她佝偻着虾米一样的身子埋头绣花,但针上的红线绣在红布上,无迹可寻。
“老人家,这是何地?”
孟藻问道。
老妪头好像没有听见,依旧埋头绣花。
“老人家……你在绣何物?”
老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孟藻。
皱纹布满了她的脸颊,两只浑浊的眼珠好不容易才从耷拉下的松弛眼皮里露出。
“老人家……”
老妪再度低下头绣花,嘴里念叨着什么。
孟藻慢慢靠近,听出她在唱着一首词。
“金鞍罗袖五彩旌,绛烛月阴扇影暝。酩酊蟪蛄观朝露,雨霁麦花望桂宫。星波黯,旧香朦,残妆怎待朱颜红?迢迢扶桑紫泥海,丝丝丹霞云髻盈……”
孟藻似是听过这首词,但到底在何处所闻,她已经记不清了。
漆金笼子开始熔化,金漆如树皮般层层剥落,露出紫色的内里。
坍塌的笼子滴下紫色汁液,落在老妪身上。
“老人家!”
孟藻大呼,老妪仍不为所动,任凭紫色墨迹在身上晕开。
紫色汁液须臾间包裹住老妪周身,老妪的身体在紫色汁液中越缩越小,最后与它融为一体。
汁液渗入土里,长出鲜嫩藤蔓。
紫色藤蔓迅速抽枝发芽,如千万条蛇般汇聚一处。
藤蔓渐渐裂开一道道缝隙。
透过缝隙,孟藻看到藤蔓包裹中,长满了紫色的细小苔藓,闪着晶亮的荧光。
紫色苔藓之上,躺着一名婴孩。
苔藓如溪水般流淌,将婴孩缠绕其中。
婴孩飞速生长,霎时变作一个半大姑娘,又长为少女,最后衰老成方才的老妪,倒在那片紫色苔藓之上,同苔藓化为一体。
片刻后,方才那一幕再度出现。
生老病死的循环往复中,孟藻认出了那名少女的容貌。
那是自己的模样。
孟藻惊醒时,肌肤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天蓝风静,绿叶丛生,褪去颜色的鸢尾随风轻摆。
幸好只是梦一场,自己仍处在那片花圃中。
“孟娘子,方才可是做了凶梦?”
孟藻抬眼,见自己正躺在要儿腿上。
她屈膝坐在地上,一手轻轻抚弄着孟藻的发丝。
“要儿……”
“孟娘子,听旁人说,若是做了凶梦,最好不要叫醒,而要替他梳理须发,这样凶梦便会化作美梦。”
要儿的手指弄得孟藻头顶阵阵酥麻,孟藻怕自己失了神,便轻轻拨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我怎会睡去?”
孟藻不解地问道。
“孟娘子怕不是这两日受了累,没留神便睡了。”
要儿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不对,我分明是跌进了树洞……”
孟藻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到那棵柳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并没有一个硕大的树洞。
孟藻又绕树一周,仍是没看到洞。
“孟娘子呀……”
要儿笑嘻嘻地看着孟藻。
“当下昼长夜短,这个时节花草百兽都易困顿,孟娘子可能也没例外。”
“什么时节我也不会如此昏头,硬生生把柳树看出个树洞来……”
“这是孟月,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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